身后的朱元璋闻,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缓步走上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朱标的肩膀。
“标儿,你能这么想,咱很高兴。”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着一股慈父的关怀。
“身为储君,不怕不如人,就怕嫉贤妒能,刚愎自用。你能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这才是真正的大胸襟,大气魄。”
“这世上能人异士多了去了,若是每个都要比,那还不累死?”
朱标转过身,迎着父亲赞赏的目光,原本还有些颓丧的脸上重新焕发出了斗志。
他挺直了腰杆,眼神清澈而坚定。
“父皇教训得是。”
“儿臣以为,承认别人优秀,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相反,这能让儿臣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差距,明确前进的方向。”
说到这里,朱标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孩童般的狡黠。
“再说了,他是大哥嘛。”
“当哥哥的比弟弟厉害,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要是他是个草包,那才让儿臣头疼呢。”
朱元璋闻,愣了一下,随即指着朱标,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小子……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行了,那个逆子虽然混账,但这脑子确实是好使。今日这一趟,没白来。”
父子二人再次并肩站在窗前,目送着朱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这才相视一笑,转身离开了包厢。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甚至有些憋屈,但不得不承认,朱安提出的那七条计策,就像是一盏明灯,彻底照亮了他们心中关于削藩的迷雾。
......
回宫的路上,龙撵在御道上平稳地行驶着。
车厢内,只有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二人。
此时天色已晚,御道两旁的宫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映照着父子俩沉思的面庞。
“标儿。”
朱元璋打破了沉默,手里捻着那串佛珠,若有所思地问道。
“对于那逆子提出来的那些计策,你怎么看?”
“尤其是那个‘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还有让宗亲们自食其力,你觉得可行吗?”
朱标微微沉吟了一下,整理着思绪,缓缓开口。
“父皇,儿臣以为,这虽然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甚至有些违背祖制,但却是不得不为之举。”
“正如大哥所,宗亲繁衍的速度实在是太可怕了。”
“若是真的任由他们像猪一样只管生不管养,几十年后,大明的国库就算再充盈,也会被这一百万张嘴给吃垮。”
“为了大明的万世基业,牺牲一部分宗亲的利益,是必要的。”
朱标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至于让宗亲有事可做,儿臣也是赞同的。”
“人一旦闲下来,就容易生出是非。给他们找点事做,无论是经商、种地还是做工,都能消磨他们的精力,让他们没空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叫――以劳制乱。”
朱元璋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不错,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是真的动了脑子。”
“不过……”
朱元璋话锋一转,眉头微皱。
“那逆子还提议,让有才能的宗亲通过科举入朝为官,这一点,你怎么看?”
“这……”
朱标迟疑了。
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一点。
“父皇,宗亲毕竟身份特殊。”
“若是让他们掌握了实权,进入朝堂中枢,万一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图谋不轨,或者结党营私,那岂不是引狼入室?”
“到时候,朝堂之上全是皇亲国戚,那这天下还是百姓的天下吗?”
朱元璋听着儿子的分析,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
“标儿,你的顾虑是对的。”
“但是,你也别忘了,那逆子说过,要唯才是举。”
“若是咱们朱家真出了几个治世能臣,却因为身份而被埋没,那也是大明的损失。”
“这件事……先放一放吧,回头咱们再仔细斟酌斟酌,制定一套严密的监察制度再说。”
“是,父皇英明。”
朱标恭敬地应道。
随后,父子俩的话题又转到了另一个更具争议的计策上――开疆扩土。
“那逆子说,要鼓励藩王向外扩张,去海外打地盘,这叫‘做大蛋糕’。”
朱元璋眯起眼睛,似乎在想象着大明版图无限扩张的景象。
“标儿,你觉得这招如何?”
朱标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父皇,此计虽好,但也是把双刃剑。”
“利在可以极大地提升大明的威望,增加税银,转移国内的矛盾。”
“但弊端也很明显。”
“一来,穷兵黩武,耗损国力。打仗是要花钱的,若是长期征战,百姓负担过重,恐会动摇国本。”
“二来,这肯定会引发文官集团的强烈不满。那些读书人最讲究‘以德服人’,最讨厌动刀动枪。”
“估计也就只有那些武将勋贵们,听到这个消息会乐得合不拢嘴吧。”
朱元璋闻,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说得对!”
“那帮酸儒,整天就知道之乎者也,一听说打仗就跟死了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