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城外的河堤上,狂风卷集着闷热的空气。
天际尽头,一团团犹如浓墨般的乌云正在疯狂地翻滚堆叠。
那沉闷的雷声在云层深处隐隐作响。
这无一不在昭示着,一场百年难遇的狂风暴雨即将席卷这片土地。
王文柏站在临时搭建的工棚下。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被油布严密包裹的灰色粉末。
他其实至今也未完全听懂这“水泥”究竟是何方神物。
“王爷,这灰土当真能抵御如此滔天的大水?”
王文柏的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与一丝怀疑。
他抬起头,忧心忡忡地望了一眼仿佛随时会压塌下来的天空,额头上已满是细密的汗珠。
“岳父大人只需照做便是。”
朱安的语气依旧平淡如水,不起一丝波澜。
他双手负于身后,深邃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正在河道中忙碌的数万民夫。
狂风吹得他那一袭锦绣长袍猎猎作响,但他整个人却宛如一座巍峨的高山,渊s岳峙,散发着一种令人不由自主便会心安的强大气场。
“下官自然是信的,只是这天色……”
王文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仿佛都挤在了一处。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督工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催促着众人加快搬运沙石的速度,连嗓音都有些嘶哑了。
“本王费心费力,只为保我泉州一方百姓安宁。”
朱安缓缓收回目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伸手掸了掸衣袖上沾染的一点灰尘,仿佛这天下苍生的生死,都不及他这泉州的一草一木来得重要。
“至于这天下其他地方的死活,与本王何干?”
朱安冷哼了一声。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讽弧度。
听到这番绝情的话语,王文柏却没有生气。
他反而停下了呼喊,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自己这个女婿一眼。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看透世事的睿智与欣慰。
他太了解朱安了,这个看似冷酷无情的青年,实则有着一颗比任何人都要炽热的、心怀百姓的心。
他暗暗赞叹,朱安从不贪慕那些虚无缥缈的虚名。
只要有他在,这泉州的天,就塌不下来。
在随后的整整三天时间里,泉州城外的河道成了一片沸腾的海洋。
朱安没有待在舒适的王府里避暑。
他褪去了华贵的王服,换上了一身粗布短衣。
他亲自站在齐膝深的泥水里,顶着烈日与狂风,手把手地指导着工匠和民夫们如何按照比例混合水泥、沙石与清水。
泉州的百姓们看到堂堂王爷竟然亲自下河干活,无不备受鼓舞。
原本因为天气闷热而产生的疲惫与抱怨,瞬间被一种狂热的干劲所取代。
数万人的工地上,号子声震天动地。
城里那家最大的客栈老板,推着一辆辆装满白面馒头的小车来到了工地。
“王爷为了咱们泉州连命都不要了,草民怎能落后!”
客栈老板涨红了脸,大声吆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