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告诉你!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我没有爹!我看着周围的孩子都有父亲带着他们玩耍,而我只能被他们指着脊梁骨骂是‘野种’!这二十多年来,你在哪里?!”
“你以为,给了我一个泉王的名号,给了我一些金银财宝,给了我一座王府,这就叫父爱了吗?!”
朱安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你给的,不过是富贵!是补偿!你何曾真正关心过我?你不过是怕我这个流落在外的儿子,会给你这位开国皇帝的脸上抹黑!”
“咱……”
朱元璋被这突如其来的控诉说得脸色一白,急着辩解。
“咱不是没有关注你!你的一举一动,咱都……”
“关注?”
朱安猛地打断他,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你关注的,是我有没有利用价值!你关注的,是我会不会因为身世而心存怨恨,会不会威胁到你的皇位!你派人来让我给你粗盐提纯之法!你派人送来让我给你水泥之法!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一个可以予取予求的工具吗?!”
“现在,你想要的法子,我都给你了。我用这些,换来了在泉州的一方安宁。所以,我们之间,早就两不相欠了!”
“放肆!”
朱元璋再也无法忍受,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勃然大怒。
“这就是你对咱说的话?父子亲情,在你眼里,就是一场可以算计的交易吗?你这个不孝的逆子!”
然而,朱安却在下一刻,用一声更大的怒吼,将朱元璋的怒火彻底压了下去!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父子亲情?!”
“我早就识破了你的身份!我早就知道那个‘老黄’就是你!我之前在信里给你解答的所有问题,说的所有话,全都是说给你朱元璋听的!你明不明白!”
这一声怒吼,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吼完之后,他仿佛抽空了所有精力,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淡定地喝了一口茶,仿佛刚才那个状若癫狂的人不是他一样。
而朱元璋,则彻底愣住了。
他像一尊石雕,僵在原地,脑子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原来自己之前的沾沾自喜,那些自以为是的试探和布局,在对方眼里,都只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表演?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满腔的怒火,此刻却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只能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淡定喝茶的儿子,一时间,竟无以对。
朱元璋本以为,自己放下九五之尊的架子,亲自以真面目来到泉州,这个流落在外的儿子,即便心中有怨,也总该会有几分动容,几分孺慕之情。
却没想到,换来的却是全程的冷眼与讥讽。
这让久居高位,习惯了所有人对他敬畏、顺从的朱元璋,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与无力。
愤怒的是,这个逆子竟敢如此顶撞自己!
无力的是,朱安的每一句控诉,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句句在理,让他根本无从反驳。
剩下的,只有满心的烦躁与憋闷。
朱安的怨气,并非毫无缘由。
他可以接受朱元璋为了江山社稷,不认他这个儿子。
但不能接受的是,朱元璋一次又一次地用假身份来接近他,看似是平等合作,实则不过是在一味地索取。
从粗盐提纯之法,到水泥制作之法,朱元璋每一次都是有所图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