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安这一句“与我无关”,直接把朱元璋和朱标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朱元璋攥着拳头,脸色一阵变换。
他想骂人。
可朱安说得太明白了。
海禁禁的不是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禁的是普通百姓。
沿海勋贵、地方将领、豪商大户,只要利益足够大,就一定有人铤而走险。
大明越是把海禁锁死,走私的利润就越高。
利润越高,敢伸手的人就越多。
朱标低头看着石桌上那些被茶水冲淡的线条,心里也一阵发紧。
“大哥,你这话说得轻巧。”
“海禁若动,牵一发而动全身。沿海卫所、地方官府、商贾豪族,全都会被卷进去。”
朱安摊手。
“所以我才说,这是你们的事。”
朱元璋眼皮一跳,抬手指着朱安。
“你把祸根挑出来,把咱和标儿心里搅得七上八下,现在拍拍屁股说与你无关?”
朱安一脸无辜。
“父皇,话不能这么说。我只是把事实摆出来。决策权在您手里,太子也在旁边。大明开不开海禁,查不查沿海走私,都是您二位说了算。”
朱元璋死死盯着朱安。
朱安却不慌不忙,甚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朱标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抽搐。
他算是看明白了。
大哥这是把刀磨好了,直接递到父皇手里。
至于砍不砍,砍谁,砍多深,全让父皇自己决定。
好处他说了。
风险也说了。
最后锅一点都不背。
朱元璋气得冷笑。
“好小子,你倒是滑得很。”
朱安放下茶杯,认真道:“父皇,这不是滑,是分工明确。”
“我不是皇帝,也不是太子。我若是替你们做了决定,那才叫僭越。”
朱标听到这话,神色一正。
这话听着随意,却把分寸拿捏得很准。
朱安有治国之才,却没有越过君臣父子的界线。
朱元璋脸上的怒意也压下去不少。
他背着手,在院中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安儿。”
“嗯?”
“你刚才说海禁会催生走私集团,那若是朝廷主动开放海禁呢?”
朱安抬眼看他,知道这老头已经动心了。
“若是朝廷主动开放海禁,设市舶司,定税率,造册登记,商船出海要领凭证,回来要报货物,朝廷直接收税。”
“以前走私的银子进了勋贵豪商的腰包。以后这些银子进国库。”
“以前沿海官员暗地里吃肉,朝廷连汤都喝不上。以后朝廷坐在明处收钱,谁敢私下乱来,直接按走私论罪。”
朱标立刻问道:“那海防呢?商船出海增多,倭寇、海盗也会盯上。”
“所以要海防和开海并行。”
“开放海禁不是让所有人随便出海,而是朝廷管着出海。哪个港口能出,哪些商船能出,船上有多少人,载了多少货,全都登记。”
“同时建立水师巡检制度。收来的海贸税,一部分养水师,一部分修港口,一部分入国库。”
“如此一来,商人有钱赚,朝廷有税收,水师有军费,沿海百姓有活路。”
朱元璋听得呼吸都重了几分。
朱标也站直了身子。
这不是单纯开海禁。
这是把海贸、海防、税收、民生全都串成了一套规矩。
朱元璋越想越心惊。
一个年轻人,竟然能把大明几十年都没理顺的海疆问题说得如此清楚。
他看朱安的眼神,越来越热。
朱安被他看得后背一紧。
“父皇,您别这么看我。我只是提建议,不负责干活。”
朱元璋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
他沉默片刻,忽然说道:“其实,咱已经在准备动海禁了。”
朱安一怔。
朱标也下意识看向朱元璋。
“父皇,您已经准备了?”
朱元璋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咱又不是死人。沿海的问题,咱这些年也不是半点没察觉。只是一直没想清楚该怎么动。”
“安儿今日这番话,倒是把咱心里最后一层顾虑打碎了。”
朱安眉头微挑。
“那倒是好事。”
朱元璋看着朱安,忽然笑了起来。
“而且,咱还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朱安警惕地看着他。
“父皇,您说惊喜之前,能不能先说明是不是要我掏钱?”
朱标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朱元璋脸一黑。
“混账!咱在你眼里就只会问你要钱?”
朱安沉默一下,点头。
“差不多。”
朱元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朱标赶紧咳嗽一声,低头遮住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