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安翻完一本便随口说出几句要点。
“这本讲水战,有用,但船制旧了。”
“这本兵法写得花,实战未必行。”
“这本地志不错,关隘记得细。”
“这本农书有意思,回头抄一份送东藩。”
朱标听得头皮发紧。
他起初以为朱安只是记得快。
可很快他发现,不只是记得快。
朱安能分辨书中哪些有用,哪些空谈,哪些能直接用到东藩,哪些适合给兵仗局或户部。
这就可怕了。
死记硬背已经够吓人。
看完还能立刻拆出用处,才是真的离谱。
朱剑诚站在一旁,脸上的兴奋逐渐变成茫然。
他原本想带父王来藏书阁,让父王看看他平日读书的地方,再听自己背书。
结果父王一来,藏书阁就像被他一个人压住了。
朱剑诚低声道:“太子叔父。”
朱标还盯着朱安:“嗯?”
朱剑诚声音更低:“孩儿以前是不是有些自满?”
朱标沉默了一下。
他很想安慰朱剑诚。
可看着朱安翻书的速度,他忽然觉得安慰太假。
朱标最后只能道:“剑诚,你父王……不能按常人算。”
朱剑诚认真点头:“孩儿明白了。”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孩儿以后还是跟常人比吧。”
朱标嘴角动了动。
这孩子真会自己宽心。
朱安听见了,回头道:“诚儿,你跟谁比都行,别被人比没了心气。读书是为了用,不是为了争第一。”
朱剑诚立刻站直:“孩儿记住了。”
朱安满意点头,又继续翻书。
朱标看着桌上越来越高的书,忍不住道:“大哥,你这样看下去,今日真想把藏书阁看完?”
朱安道:“看不完。”
朱标刚松一口气。
朱安又道:“先看有用的。”
朱标那口气堵在喉咙里。
内侍已经麻了。
有用的?
这里随便一本,外头士子都恨不得供起来读。
到了泉王殿下这里,还要先挑有没有用。
朱安又拿起一册海外地志,翻了几页,眉头微动。
朱标立刻问:“这本如何?”
朱安道:“记得粗,不过有几处海路还能参考。”
朱标眼神一凝:“海路?”
朱安点头:“东藩往外走,海路最要紧。高丽、倭地、琉球,再往远处,都要有图有记。书里错处不少,但能拿来比对。”
朱标立刻明白。
朱安不是在玩。
他是真的在从大明藏书阁里找能用到东藩、火器、海路、高丽的东西。
朱标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大哥平日看着不正经,可真做事时,谁也跟不上。
朱剑诚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看着朱安,眼里的自卑慢慢变成佩服。
父王不是只会斗嘴。
父王做事,比斗嘴还狠。
又过了许久,朱安终于放下手中书册,揉了揉手腕。
朱剑诚赶紧上前:“父王,累了吗?”
朱安道:“手有点酸。”
朱标忍不住道:“你翻了这么多,只是手酸?”
朱安看他:“不然呢?”
朱标闭了闭眼。
他不想说话。
内侍小心翼翼看着桌上那一摞书,声音发虚:“殿下,这些书可要奴婢送回原处?”
朱安道:“先别动。把纸笔拿来,本王列个单子。哪些要抄,哪些要借,哪些送去兵仗局和户部,让人分门别类。”
内侍立刻去取纸笔。
朱剑诚却忍不住问:“父王,您刚才看的都能写出来?”
朱安接过笔:“差不多。”
朱标站在一旁,看着朱安提笔便写。
书名、卷数、用处、错漏、可取之处。
一条接一条。
没有停顿。
朱剑诚看着纸上的字,嘴巴微微张开。
朱标也看得说不出话。
内侍捧着墨站在旁边,手都有些抖。
他终于明白,泉王殿下不是来看书的。
他是来搬空藏书阁脑子的。
朱安笔尖不停。
朱剑诚、朱标和内侍站在旁边,处于极度震惊与自我怀疑之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