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康白派他回防青塘,他便昼夜巡视,不敢有丝毫懈怠。此刻听得城外哭喊声,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城垛前,往下望去。
火光中,只见城下跪着百来号人,穿着吐蕃人的衣袍,有几个盔甲破烂不堪,甲胄歪斜,哪还有士兵该有的样子!
扎西见城头来人,扯开嗓子哭喊:“将军!快开门啊!黄河倒了!大水淹了大营!大帅派我们回来求援!”
沈昌浑身一震,厉声道:“什么?你说什么?什么黄河倒了?”
扎西哭道:“五日前,黄河决堤,倒灌进了咱们自己的营地,兄弟们死伤惨重,大帅……大帅也被困住了,特派小人回来求援!”
沈昌面色大变,连退两步,额头青筋暴起:“黄河倒灌……黄河倒灌……”
旁边一名亲兵低声道:“将军,这天降暴雨,已下了五日,黄河本就涨水,再一溃堤,那水岂能收得住?怕是……怕是真的出了意外!”
沈昌咬了咬牙,探头又往城下看了一眼。
雨太大了,城下黑漆漆一片,只能模糊看清那百来号人盔甲歪斜,一身狼狈,有几个还受了伤,胳膊上缠着破布,血迹斑斑。哭声、喊声混成一片,听不甚清,只觉得凄惨无比。
他心头一凛,又想到若是前线真出了事,大帅生死不明,自己若不出兵救援,日后追究起来,罪名可是不轻。
况且这些溃兵若是被追兵赶上,杀了也就杀了,可若是有他们带路,自己领兵去救援,说不定还能救出大帅,立下大功。
思忖片刻,沈昌一咬牙,厉声道:“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旁边一名偏将急忙劝阻:“将军!小心有诈!这深更半夜,大雨倾盆,万一是敌人伪装……”
“放屁!”沈昌瞪了他一眼,“这些残兵能成什么事!再说了,这里是青塘城,城高池深,杨炯的大军还在积石关外,哪里来的敌人?少废话,快放吊桥!”
偏将不敢再说,只得传令下去。
只听“吱呀呀”一阵刺耳的声响,吊桥缓缓落下,轰的一声砸在护城河对岸,溅起大片水花。
紧接着,沉重的城门也被缓缓推开,门洞里黑漆漆一片,隐约可见里面站着一队士兵,举着火把,列队迎接。
扎西心中狂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哈金。
哈金微微点头,右手悄悄摸向腰间,握住了轰天雷。
一百人跌跌撞撞地上了吊桥,朝着城门走去。
沈昌站在城门口,皱着眉头打量着这群溃兵。
雨太大了,火光摇曳,只能模糊看清人影晃动,却看不清面容。他只觉得这些人虽然狼狈,却个个精壮,走路虎虎生风,不像是溃兵,倒像是……
心念未已,忽然间,那为首的一个“溃兵”猛地直起腰来,右手一扬,一物黑乎乎地飞了过来,带着一缕青烟,落在他脚下!
沈昌瞳孔骤缩,厉声大喝:“有诈——!”
话音未落,轰天雷轰然炸响。
“轰——!”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气浪翻滚,将沈昌整个人掀飞出去。
那城门洞里的士兵更是惨不忍睹,有的被炸得支离破碎,残肢断臂飞上半空;有的被气浪推得撞在墙壁上,脑浆迸裂;有的大半个身子被烧焦,浑身冒着火,惨叫着满地打滚。
一颗轰天雷炸开,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哈金带着一百精兵,将腰间的轰天雷一颗接一颗地扔进城门洞里,扔进瓮城之中,扔上城楼之上。
“轰轰轰轰——!”
baozha声此起彼伏,火光闪烁,硝烟弥漫。
城门洞里顿时成了一片火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些吐蕃士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炸得人仰马翻。
一个百夫长被气浪掀到半空,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双腿齐膝而断,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没了声息。
一个年轻士兵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脑袋,脑浆和鲜血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身子还直挺挺地站着,手中还握着长矛,恐怖至极。
更有几个士兵被轰天雷炸得浑身是火,惨叫着冲出城门,一头扎进护城河里,可那河水冰冷刺骨,身上烧伤遇水剧痛,疼得他们在水中翻滚嘶吼,不多时便沉了下去。
城门楼上,几颗轰天雷同时炸开,将那箭楼炸塌了半边,砖石瓦片哗啦啦往下掉,砸死砸伤无数。
一个正举着床子弩的士兵被坍塌的房梁砸中,整个人被压成了肉饼,鲜血从砖石缝隙中汩汩流出。
吊桥的铁索也被炸断了一根,吊桥猛地一歪,几个正在桥上奔跑的吐蕃兵站立不稳,扑通扑通掉进了护城河里,在水中拼命挣扎,可那河水湍急,转眼便被冲得无影无踪。
火光冲天,baozha声震耳欲聋,城门内外乱作一团。
埋伏在百步之外的姬德龙见状,猛地拔出腰间双匕,厉声大喝:“兄弟们,冲!”
“冲啊——!”
八千铁骑齐声怒吼,催动战马,如同山洪暴发一般,直冲城门。
马蹄踏在泥水里,轰隆隆如闷雷,大地都在颤抖。
姬德龙一马当先,左手反握匕首,右手正握,双臂微张,如同一只展翅的雄鹰,直扑城门而去。
城门口的吐蕃兵士还在混乱之中,有的被炸得晕头转向,有的吓得魂飞魄散,有的提着刀乱砍,有的抱头鼠窜,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姬德龙冲入城门口,双匕齐出,左右开弓。
左手匕首闪电般刺入一名吐蕃百夫长的咽喉,一进一出,快如疾风,那百夫长只觉喉咙一凉,低头一看,一股鲜血喷涌而出,他想叫,却叫不出声,扑通跪倒在地。
右手匕首同时划过另一名士兵的颈侧,锋刃割开皮肉,切断了气管和血管,那士兵甚至来不及哼一声,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鲜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汇成红溪流淌。
姬德龙脚下不停,双臂挥舞,双匕如两条银蛇,在人群中穿梭翻飞。他的动作迅捷如风,快到敌人根本看不清他的招式,只觉眼前银光一闪,喉咙或心口便多了一个血洞。
姬德龙脚下不停,双臂挥舞,双匕如两条银蛇,在人群中穿梭翻飞。他的动作迅捷如风,快到敌人根本看不清他的招式,只觉眼前银光一闪,喉咙或心口便多了一个血洞。
正此时,一个身材魁梧的吐蕃将领挥舞着狼牙棒,怒吼着朝姬德龙冲来。那狼牙棒少说也有三四十斤,一棒砸下来,便是铁盔也要砸扁。
姬德龙侧身一闪,那狼牙棒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泥土飞溅。不等那将领收回兵器,姬德龙左手匕首已到了他腋下,顺着甲胄缝隙刺入,直透心脏。
那将领双眼暴突,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鲜血,轰然倒地。
身后,八千安西铁骑蜂拥而入,冲过吊桥,涌入城门。
长刀挥舞,铁骑践踏,枪刺刀砍,一片砍瓜切菜。
一个安西军骑兵策马冲入敌阵,长枪一抖,刺穿了一名吐蕃士兵的胸膛,枪尖从后背透出,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
他猛地拔出长枪,那士兵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胸口一个大洞,汩汩冒血。
一个安西军步兵被三个吐蕃兵围住,他不慌不忙,手中长矛一抖,刺穿了正面敌人的咽喉,随即一个转身,矛尾横扫,砸在左侧敌人的太阳穴上,那人应声倒地,七窍流血。右侧敌人吓得转身就跑,他一个箭步追上去,一矛刺入后心,将那敌人钉在了地上。
雨还在下,血还在流。
城门内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雨水冲刷着鲜血,汇成一道道红溪,顺着砖缝流淌,护城河的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沈昌被轰天雷炸得浑身是伤,左臂被弹片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他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一口弯刀,咬牙朝姬德龙冲来。
“贼子休走!”沈昌怒吼一声,挥舞弯刀,一刀劈向姬德龙头顶。
姬德龙目光一凝,不退反进,身体猛地一矮,那弯刀从头顶掠过,削下了他头盔上的红缨。
不等沈昌收刀,姬德龙右手匕首闪电般刺出,直奔沈昌小腹。
沈昌大惊,急忙侧身闪避,那匕首划破了他的甲胄,在他腰侧留下一道血痕。
他咬牙忍住疼痛,弯刀回扫,横斩姬德龙脖颈。
姬德龙仰头后仰,弯刀贴着鼻尖掠过,顺势一个翻滚,左手匕首刺向沈昌膝盖。
沈昌抬腿躲过,双脚一错,站稳身形,又是连续三刀劈下。
刀刀狠辣,招招要命。
姬德龙左躲右闪,双匕交叉格挡,叮叮当当,火星四溅。
他且战且退,看似不敌,实则是在寻找沈昌的破绽。
果然,三五招过后,沈昌喘息渐重,刀势也慢了下来。他左臂的伤口血流不止,整条胳膊都有些发麻,力气正在快速流逝。
姬德龙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欺身而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左手匕首虚晃一招,刺向沈昌面门,沈昌举刀格挡。可姬德龙的右手匕首已如毒蛇般探出,直取沈昌咽喉。
速度之快,奔雷掣电!
沈昌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喉咙一凉,低头一看,一柄匕首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刀尖从后颈透出。
鲜血顺着刀刃喷涌而出,溅了姬德龙一脸。
沈昌双眼暴突,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咯咯的声响。
姬德龙猛地拔出匕首,沈昌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便就再也不动。
姬德龙弯腰,一把抓住沈昌的发髻,左手匕首一挥,割下了他的头颅,高高举起,厉声大喝:“尔主已死!还不速速投降!”
声如雷霆,在城门洞中回荡不止。
四周还在抵抗的吐蕃残兵见了,一个个面色惨白,手中的刀枪当啷啷掉在地上。
“将军死了!将军死了!”
“投降!我们投降!”
“饶命!饶命啊!”
残存的百来号吐蕃兵士纷纷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姬德龙扫视一圈,见大局已定,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入城!封锁四门,任何人不得出城!”
“得令!”
传令兵飞马而去。
姬德龙转头,又吩咐:“斥候前出,本都督要知道前线最新动态!尤其要查清康白此刻身在何处,是死是活!”
“得令!”
一队斥候疾驰出城,消失在了茫茫雨幕之中。
八千安西铁骑鱼贯入城,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士兵们列队而行,火把如林,照亮了整条大街。
城中百姓早已被baozha声惊醒,此刻一个个缩在家中,从门缝里往外张望,见大军入城,甲胄鲜明,杀气腾腾,吓得赶紧关上门,大气都不敢出。
姬德龙策马走在最前面,左手提着沈昌的人头,右手握着还在滴血的匕首,雨水顺着他刚毅的面庞流淌,目光如刀,扫视着这座刚刚被攻克的城池。
身后,八千将士齐声高呼:“宁朔!宁朔!宁朔——!”
呼声震天,势压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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