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都有些发颤:
“末将亲眼见到杨炯!他正有说有笑,跟士兵们闲话家常!那模样,那神态,全然不像被困了五日的人,反而气充神足,毫无疲态!”
“他还说……”
斥侯说到此处,声音更低了几分。
“说什么?!”康白的声音刚硬如铁。
“他说……”斥候硬着头皮道,“说已经命沈高陵准备好了羊皮筏子,待明日雨势稍小,就能将他们都接走!”
此一出,帐中彻底炸了锅。
“这……这可如何是好!”李万春第一个慌了神,面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变了调,“杨炯既然无事,一旦被救出,咱们如何交代?掘开黄河,水淹天子,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不如……不如咱们退回青塘城吧!”一个文士颤声道,“到时候闭门不出,就说……就说不知情?推说是天灾?”
“放屁!”尚波结怒目圆睁,暴喝一声,“你还能拿出什么理由?杨炯是傻子吗?天灾?黄河好好的,怎就偏偏在他过谷的时候决了口?你用脚趾头想想,杨炯能信?”
“那……那怎么办?”又一个文士哭丧着脸,“咱们……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尚将军慎!”夏无忧冷笑连连,声音里满是嘲讽,“这五日,你们自己看看,密宗的根本堕逐令一出,人心惶惶,营中多少吐蕃人已经在嘀咕着要跑了!”
“夏将军,你这话什么意思?”尚波结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是说我们吐蕃人靠不住?”
“我可没这么说!”夏无忧毫不退让,抱臂而立,“我只是就事论事!现在军心动摇,蕃汉皆是如此,你却斥责我汉将汉臣,是不是太无耻了些?”
“够了!”
尚波结怒吼一声,霍然转身,朝着康白抱拳:“大帅!事已至此,骑虎难下!咱们既然做了,那就要做绝!末将请命,连夜带兵,登上积石山,杀了杨炯!”
此一出,帐中文武皆惊。
“尚将军,你疯了?”李万春急忙摆手,“那积石山陡峭险峻,又有洪水环绕,如何上去?就算上去了,杨炯身边三千精锐,能让你轻易得手?”
“那就这么干等着?”尚波结怒目圆睁,“等着杨炯被救出去,然后调转枪头来打咱们?”
夏无忧还要说话,却是被康白一眼瞪了回去。
众人见此,纷纷噤声。
康白缓缓站起身来,看向身旁一直端坐未动的陈子羽。
陈子羽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青衫长髯,手中端着一盏茶,不急不躁地小啜一口,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毫无关系。
陈子羽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青衫长髯,手中端着一盏茶,不急不躁地小啜一口,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毫无关系。
康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子羽,你怎么看?”
陈子羽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向康白深施一礼,这才缓缓开口:“大帅,为今之计,骑虎难下,退无可退!”
康白双目微眯:“说下去。”
陈子羽捋了捋长髯,目光扫过帐中众人,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如铁:
“诸位只想着退,可退到哪里去?退回青塘?杨炯此番西巡,名为封禅,实则为大帅而来。去年邹鲁被逼出走,你我皆是亲历者;杨炯登基最紧要关头,你我亦是作壁上观,意指河湟。
若非沈高陵及时赶到,河湟之地早已在大帅手中。诸位以为,杨炯会忘了这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帐中文武闻,面色都不自然起来。
陈子羽顿了顿,又道:“沈高陵坐镇河湟,多次拒绝与大帅相见,为何?
明显是杨炯授意!
那时候起,双方便已撕破脸皮,只差最后一道窗户纸罢了。现如今,大帅掘开黄河,水淹天子,这窗户纸已然捅破。杨炯若逃出生天,大帅还有什么理由拒绝随禅?一个欺君之罪,便逃不掉!”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青塘城位置:
“大帅纵然可以西去,携三万大军,在吐蕃另起炉灶。可诸位想过没有,这一逃,青塘城拱手让人,河湟之地尽丧敌手。大帅在吐蕃积攒了数年的威势、财富、人马,都将付之东流!”
康白面色愈发阴沉,眼角肌肉微微跳动。
陈子羽声音陡然拔高:
“西逃之后,大帅拿什么立足?密宗已传出根本堕逐令,这是冲着咱们来的!没了密宗支持,邈川、宗哥那些势力会如何?他们若与杨炯合盟围剿,咱们三万兵马,腹背受敌,如何应对?”
帐中鸦雀无声。
众人被问得哑口无,一个个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
陈子羽转过身来,目光如炬,环视众人,一字一顿:
“诸位只看到眼前险恶,可曾想过,西逃之后,才是真正的死路?大帅麾下,吐蕃部众占了大半。一旦西逃,没了青塘根基,没了财富赏赐,这些弟兄凭什么跟着大帅卖命?到时候,不用杨炯来打,军中就先哗变了!”
尚波结面色铁青,嘴唇哆嗦了两下,却说不出话来。夏无忧亦是低头不语,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帐中文武,无一人敢应声。
陈子羽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康白,目光坚定如铁,抱拳躬身,声如金石:
“大帅!古之成大事者,一命二运三风水!如今杨炯被困山顶,洪水环绕,天时在我!积石山陡峭险峻,易守难攻,可咱们有三万大军,有羊皮筏子,有渔船,夜黑风高,地利在我!至于人和……”
他目光扫过帐中众将,声调陡然拔高:
“大帅麾下,三万精锐,汉蕃同心,上下一志!此时不决,更待何时?”
康白深深看了陈子羽一眼,目光中满是激赏和决绝,更兼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帐中众人齐齐看向他,大气都不敢出,静待其令。
康白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掌拍在案上,声如雷霆:
“全军听令!”
帐中众将齐齐抱拳躬身:“在!”
康白声音冰冷如刀,一字一顿:“清点所有羊皮筏子、渔船,一个不留!今夜午夜子时,随本帅进攻积石山!”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众人,面目狰狞:“事成之后,青塘城财富,均分尔等!女子、田地、爵位,予取予求!”
此一出,帐中先是一静。
随即,尚波结第一个反应过来,双目赤红,猛地拔出腰刀,高举过头,声嘶力竭:
“杀——!”
夏无忧知道已经无路可走,一咬牙,虎目圆睁,拔刀相随:“杀!杀!杀!”
帐中众将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杀杨炯!酬天功!”
那声音冲出帐外,传遍全营。
帐外士兵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拔出刀剑,跟着怒吼起来。
“杀——!”
“诛杨炯!立天功!”
“荣华富贵,封妻荫子就在今朝!”
三军齐呼,声震九霄,遏风止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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