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杨炯凝眸冷笑,声如金石相击,“康白!这积石山便是你的埋骨之所!”
话音未落,忽听天上传来一声呼喊,那声音从高空坠下,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狂喜:
“姐夫——!我来也——!”
杨炯猛地抬头,只见当先一颗最大的热气球正从东方夜空缓缓飘来,吊篮边缘趴着一个年轻人,面色苍白如纸,却双颊泛着病态的潮红,眼睛亮得吓人,如同暗夜中点燃了两盏明灯。
正是耶律倍。
他身披一件厚实的大氅,内衬棉甲,却依然显得单薄。高原的夜风寒凉刺骨,吹得他长发凌乱,衣袂猎猎作响,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下方的积石山,苍白的脸上满是激动,眼中放射出狂热的光芒。
这是他第一次乘坐热气球,太医们告诫他不可登高,不可受寒,不可劳累。
可此刻,他站在云端之上,俯瞰大地,山川河流尽收眼底,胸中那口浊气仿佛一扫而空,只觉得天地浩大,人生快意,莫过于此!
杨炯抬头望见耶律倍那副兴奋模样,心中既欣慰又心疼,笑着挥手大喊:“倍子!给他们看看什么叫空中支援!”
耶律倍闻,苍白的脸上笑意更盛,猛地一拍吊篮边缘,朝身后大声下令,那声音虽因体弱而略显沙哑,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痛快:“给我炸死这群狗娘养的——!”
声落,无数热气球沿着山脊依次排开,真如天兵天将驾云而来,遮天蔽月,气势磅礴。
吊篮上的士兵,立刻取出火折子,吹燃,凑近轰天雷。
“嗤——!”
火绳燃烧的声音此起彼伏,火星四溅。
紧接着——
“扔!”
一声令下,无数轰天雷从吊篮中倾泻而下,黑压压一片,如同冰雹砸落,铺天盖地地坠向山脊两侧。
山脊东侧,尚波结正挥舞狼牙棒催促士兵冲锋。
三千吐蕃兵嗷嗷叫着向上攀爬,火把如龙,照亮了半边天空。他们距离山顶不过两百步,杨炯似乎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呜呜呜——!”
那声音凄厉刺耳,如同鬼哭狼嚎。
尚波结猛地抬头,只见无数黑疙瘩从天而降,密密麻麻,遮住了月光。
“什么东西……?”
他瞳孔骤缩,脑海中只闪过这一个念头,甚至来不及反应。
轰!!!
一颗轰天雷便在他身旁三丈处炸开。
那baozha声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山体都在颤抖。
火光迸射,弹片横飞,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和断肢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尚波结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如同被一头狂奔的牦牛迎面撞上,向后倒飞出去。耳中嗡嗡作响,眼前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轰天雷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在山脊上连成一片火海。
那炸点密集得吓人,一炸一个坑,一坑方圆丈许,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吐蕃士兵们正在陡峭的山坡上艰难攀爬,本就立足不稳,此刻更是被炸得东倒西歪,如同下饺子般从山上滚落。
有的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脑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地毙命;有的被气浪掀飞,从山腰直坠深谷,摔得血肉模糊;有的被炸断了双腿,抱着残肢在地上翻滚哀嚎,鲜血喷涌,染红了岩石。
但见,一颗轰天雷正落在人群最密集处。
“轰——!”
火光冲天,弹片四射,十余名士兵瞬间被炸飞,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血雾弥漫。
一名吐蕃士兵的胸膛被弹片撕开,白森森的肋骨外露,内脏流了一地,他低头看了一眼,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随即直挺挺地倒下。
另一名士兵被炸瞎了双眼,满脸是血,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几步,一脚踩空,惨叫着坠入深渊。
山脊上的岩石被炸得松脱,巨大的石块轰隆隆滚落下来,又砸倒了一片正在攀爬的士兵。
前后夹击,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尚波结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左腿已经不听了使唤。他低头一看,整条左腿膝盖以下已经不见了,断口处血肉模糊,白骨茬子戳了出来,鲜血如同泉涌。
“啊——!”
剧痛袭来,尚波结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可叫声刚出口,头顶又落下一片黑疙瘩。
尚波结抬头望去,只见无数轰天雷正对着他砸来,那一刻,他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最后,他只听得一声巨响,眼前白光一闪,便再无意识。
最后,他只听得一声巨响,眼前白光一闪,便再无意识。
那具魁梧的身躯被炸得四分五裂,头颅滚出数丈远,面目全非,眼珠都不知飞去何处。狼牙棒被炸成两截,半截插在岩石缝里,半截不知去向。
山脊西侧,康白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轰天雷铺天盖地地砸下来,炸得山石崩裂,尘土遮天。
康白的士兵们躲在巨石后面,本以为能避过一劫,却不知轰天雷baozha产生的弹片会四处弹射,总能在意想不到的角度夺人性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颗轰天雷落在巨石左侧,baozha的瞬间,弹片呈扇形飞溅,打在右侧的岩石上又反弹回来,将躲在后面的三名士兵同时击中。
一个被削去了半边脸颊,露出白森森的牙床和颧骨;一个被击穿了喉咙,捂着脖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鲜血从指缝间喷涌;另一个被弹片划开了肚子,肠子流了出来,他一边惨叫一边拼命往肚子里塞,却怎么也塞不回去。
“找掩体!躲!快躲!”有军官声嘶力竭地大吼。
可往哪里躲?
头顶是轰天雷,脚下是嶙峋怪石,四周是狭窄的山脊,连转身都困难。
士兵们挤作一团,你推我搡,相互践踏,有的被自己人挤下了山崖,有的被踩在脚下活活踩死。
却见,一颗轰天雷从空中落下,不偏不倚,正落在一个士兵的怀里。
那士兵低头一看,瞳孔骤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拼命想要扔出去,可火绳已经燃尽。
“轰!!!”
火光一闪,那人连带着身旁五六名士兵一起被炸飞,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鲜血顺着石缝往下流淌,汇成一道道细小的血溪。
baozha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恐惧迅速蔓延。
“逃啊!快逃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崩溃如同瘟疫般传遍全军。
士兵们扔下刀枪,抱头鼠窜,哭爹喊娘地往山下跑。
可山路陡峭,怪石嶙峋,跑得急了一步踩空,便连滚带爬地摔下去,撞在岩石上,头破血流,筋断骨折。
康白眼见自己的士兵一个个倒下,心如刀绞,双目赤红如血,额头上青筋暴起,猛地一挺手中镔铁长枪,怒吼一声:“杨炯小儿!拿命来!”
声落,整个人如同猛虎上山,纵身跃出巨石,枪尖直指杨炯,气势凌厉,杀意滔天。
那杆镔铁长枪重达四十八斤,枪杆以精铁打造,通体黝黑,枪尖三棱开刃,寒光闪闪。
康白自幼习武,枪法刚猛霸道,一枪刺出,势大力沉,破空声呜呜作响,如同毒龙出洞。
眼看枪尖距离杨炯不过三步。
“铮!”
一柄长剑斜刺里递出,剑尖精准地点在枪杆上,将这一枪荡开半尺,擦着杨炯的耳畔刺过。
谭花提剑而出,柳眉倒竖:“老贼!你的对手是我!”
康白冷哼一声,也不答话,长枪一抖,枪花乱颤,如同毒蛇吐信,连刺三枪。
第一枪刺向谭花面门,枪尖颤动,虚实难辨;第二枪刺向心口,力道刚猛,一往无前;第三枪横扫腰间,势大力沉,若被扫中,骨断筋折。
这三枪一气呵成,快如闪电,狠如蛇蝎,正是康白苦练多年的绝技“三才夺命枪”。
谭花却不慌不忙,足尖一点,身子微微侧转,避开第一枪;手中长剑顺势一引,将第二枪带偏;随即剑身翻转,贴着枪杆下滑,“铛”的一声,格开第三枪。
三枪化解,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康白心头一凛,他早听人说过,谭花乃是长安剑术第一,出神入化,凌厉无匹。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但他到底是沙场宿将,心念电转间,枪法一变,由刺变为砸、扫、挑、撩,大开大合,刚猛无俦。
每一招都挟带着呼呼风声,枪影重重,将谭花笼罩其中。
谭花却如同穿花蝴蝶,在枪影中腾挪闪转,长剑或格或挡,或刺或挑,剑光霍霍,映着月光,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两人你来我往,转瞬间已拆了三十余招。
康白的枪法刚猛霸道,每一枪都如同泰山压顶,可谭花的长剑却如同春风化雨,看似轻柔,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最精准的角度化解他的攻势。
更让康白心惊的是,他渐渐发现,自己的招式处处受制。
每一次刺出,谭花总能提前预判他的轨迹,或闪避,或格挡,或反击,仿佛已经看穿了他枪法中的每一个破绽。
谭花剑术轻灵迅捷,剑招连绵不绝,如同春蚕吐丝,一招未毕,一招又起,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康白越打越是心惊,额头上冷汗涔涔,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他的枪法虽猛,却极为耗费体力,三十招过后,已是气喘如牛,手臂酸麻。
反观谭花,面色如常,呼吸平稳,剑法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剑光如同匹练,将康白团团围住。
周围士兵见主帅陷入苦战,皆是红了眼,知道退无可退,唯有死战,或许还能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