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鸣谢:目光淡然的李老送出的大神认证,本章八千字,特此加更!>
墓道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杨炯一手举着从墓冢顶端顺下来的油灯,一手牵着芭芭拉,在狭窄逼仄的盗洞中躬身前行。
那油灯火苗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投射在洞壁上,忽大忽小,扭曲变形,如同两个蹒跚前行的鬼魅。
脚下的坡度一直在向下,虽然不算陡峭,却也能明显感知出来。
杨炯心中默默估算,这盗洞少说也挖了有数十丈深,那羌人为了潜入墓穴,倒也真是下了功夫。
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浑浊,一股咸腥的味道混杂着腐朽的臭味扑鼻而来,令人闻之欲呕。
杨炯皱了皱鼻子,低声道:“这味道不太对。”
芭芭拉紧跟在他身后,一手攥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死死握着腰间那柄短匕的柄。
她的心跳得厉害,却强自镇定,压低声音问:“什么味道?”
“血腥味,腐臭味,还有……”杨炯抽了抽鼻子,又仔细辨认了片刻,“盐的味道!看来咱们离主墓室不远了。”
“你怎么知道?”芭芭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狐疑。
“吐谷浑人的墓葬习俗受吐蕃影响很深,他们信奉苯教,有杀牲殉葬的传统。”杨炯一边走一边解释,声音在狭窄的墓道中回荡,“牛羊马匹,少则数百,多则上千,都会一并埋入墓中。咱们闻到的腐臭味,多半便是那些殉葬动物的骸骨散发出来的。”
芭芭拉闻,攥着衣角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却仍硬着脖子道:“主说,人死皆无。这些异教徒的习俗,真是愚昧至极。”
杨炯嗤笑一声,也不与她争辩,只道:“等会儿你见了那些‘无’,可别吓得往我怀里钻。”
“你!”芭芭拉顿时涨红了脸,刚要反驳,脚下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一个踉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杨炯的后背上。
“哎呦!”
杨炯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主在惩罚你的嘴硬。”
“你……你早晚被我送上火刑架!可恶的无信者!”芭芭拉咬牙切齿,浅红色的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杨炯哈哈一笑,转过身去继续前行。
芭芭拉气鼓鼓地跟在他身后,心中将这个无信者骂了千百遍,却又不得不承认,有他在前面挡着,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走了约莫一刻钟的工夫,杨炯突然停下脚步,口中发出一声轻咦。
芭芭拉精神一直紧绷着,听到这声,下意识便抽出了腰间的短匕,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脖颈上挂着的金色十字架,一双浅红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却又忍不住朝杨炯身前凑了凑,想看清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模样,活像一只害怕又好奇的小猫,可爱得紧。
杨炯却没心思笑话她,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
那里,隐约透出一团昏黄的光亮,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扎眼。
“有人。”杨炯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
芭芭拉也看到了那光亮,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杨炯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那强装镇定却又掩不住紧张的模样,不由得好笑,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低声道:“跟紧我。”
芭芭拉咬了咬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二人放轻脚步,贴着洞壁,小心翼翼地朝那光亮处摸去。
走了约莫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那狭窄逼仄的盗洞到了尽头,前方竟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杨炯举目四望,只见眼前是一座宽阔的阶梯,那阶梯宽约三尺,刚好能容两人并肩通过。阶梯蜿蜒向上延伸,一级一级,层层叠叠,消失在头顶的黑暗之中。
四周的墙壁上,每隔数步便嵌着一盏油灯,灯芯跳跃着昏黄的火苗,将整个空间照得明暗不定。
可那光亮实在有限,也只能照清楚眼前五步左右的距离,再远些便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最令人心惊的是阶梯的两侧,竟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杨炯走到边缘,探头向下望去,只见下方一片漆黑,如同巨兽的血盆大口,阴冷潮湿的气息直扑面门。
他将手中的油灯探出去一些,火光摇曳,却照不到底,只能隐约感觉到那股冷风从下方嗖嗖地往上窜。
芭芭拉走到他身旁,低头看了一眼,只觉得腿肚子发软,连忙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走吗?”
杨炯没有回答,转身走向墙边,凑近一盏油灯,仔细端详起来。他先是观察了灯盏的形制,又伸手摸了摸灯盏边缘的铜锈,最后低下头,凑到灯盏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是长明烛。”他直起身来,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是普通的灯油,而且加了香料,这灯点燃不过半个时辰!”
“不是长明烛。”他直起身来,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是普通的灯油,而且加了香料,这灯点燃不过半个时辰!”
芭芭拉眉头一皱:“如此说来,是那羌人故意点燃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错。”杨炯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跳跃的火苗上游移,“他想引咱们走石梯。”
“这石梯是机关?”芭芭拉惊问。
杨炯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哪有那么多机关!精妙的机关术都是有传承的,周朝最顶尖的机关匠人总计不超过三十,且很多都断了传承。这墓穴远离中原,能有什么精妙机关?”
他说着,伸手从墙上取下一盏油灯,握在手中,径直迈步走上了阶梯,边走边道:“墓穴防盗,最有效的机关便是流沙,可这也要看地形地貌。
除此之外,便是一些开关门的翻板、落石之类的小把戏罢了。要么就是体量足够大,比如凿山为陵,可那种都是最顶级的帝王墓,动辄十几年的工期,岂是吐谷浑一个小小诸侯王能比的?”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室中回荡,异常从容:“普通墓穴之中,没有什么要命的机关,不过是些障眼法和制造恐怖氛围的手段而已。那些话本里写的什么毒箭、毒烟、万箭齐发,十有八九都是后人杜撰。真要有那等精巧机关,也不至于让一个羌人随随便便打个盗洞就钻进来了。”
芭芭拉乖乖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听了这话,一脸复杂地看着杨炯的背影,半晌才喃喃道:“无信者真可怕。”
杨炯回过头来,翻了个白眼,揶揄道:“你更可怕。”
“你什么意思?”芭芭拉一脸疑惑,浅红色的眸子里满是不解,“我有什么可怕的?”
杨炯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将手中的油灯抵到她面前,眼中满是戏谑:“以前我只当你对异端狠,没想到你对自己更狠呀。”
“啊?”芭芭拉更是费解。
杨炯眼眉上挑,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到了芭芭拉胸前。
芭芭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胸前的衣襟不知何时散开了几颗扣子,露出了里面白色的裹胸布的一角。
那裹胸布缠得极紧,将她的胸脯勒得平坦如男子,可因为之前在黑暗中奔跑攀爬,那布带已经松脱了不少,露出一截白皙的肌肤,在灯火下异常耀眼。
芭芭拉惊叫一声,迅速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捂住胸口,一张脸涨得通红,那红色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连带着那双浅红色的眸子都仿佛要滴出血来。
“你……你无耻!”她怒视杨炯,眼中满是羞愤。
杨炯却是笑笑,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蹲下身来,盯着她那羞愤欲绝的眼眸,好奇道:“你干嘛要裹着自己?不痛吗?我记得天主教没这个教义吧。”
“你懂什么!”芭芭拉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歇斯底里,“女人是原罪的载体,是不洁之源,必须谦卑、遮盖、克制肉体和欲望!”
杨炯彻底无语,盯着芭芭拉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我问你痛不痛?没让你跟我念经。”
芭芭拉一愣,盯着杨炯的眼眸,愣愣出神。
火光跳跃,将这个男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的眼睛很亮,带着几分认真,几分关切,还有几分不解。
芭芭拉从小就被教导,女人是有罪的,是不洁的。后来她加入了异端裁判所,用最严苛的方式来赎罪,每日祈祷六个时辰,每周禁食两天,每月鞭笞自己一次。
她用裹胸布将自己的身体勒得紧紧的,仿佛只要压制住这具不洁的躯壳,灵魂就能得到净化。
无数痛苦的日夜,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痛不痛。
教皇不会问,主教不会问,那些被她审讯的异端更不会问。
可今天,一个万里之外的男人却问出了口。
芭芭拉只觉得心底猛地一酸,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紧咬着嘴唇,拼命压制住那股情绪,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倔强:“不痛。”
杨炯深深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忽然冷哼一声:“等我打入罗马,先给那教皇裹成木乃伊!让他也尝尝这滋味,看他还能不能念出什么‘原罪’来!”
他说着,便直接伸出手去,不由分说地拉起芭芭拉,转身继续攀登阶梯。
芭芭拉机械地跟在他身后,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手被杨炯握着,那只手宽厚温热,将她的冰凉的手掌包裹得严严实实。她的脸红得不像话,心跳得厉害,好在四周昏暗,只有油灯那微弱的光芒,才不至于让她羞愤欲绝。
二人一前一后,沿着那蜿蜒的阶梯向上攀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二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墓室中回荡。
那些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忽长忽短,诡异得让人大气都不敢喘。
走了又是好一阵,杨炯突然停住了脚步,眉头紧紧皱起,声音低沉:“不对。”
芭芭拉正自走神,差点又撞到他背上,闻心中一紧,连忙开口:“怎么了?”
杨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举目四望,目光在那些跳跃的火苗和幽深的黑暗中游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凝重:“你有没有觉得,咱们一直在绕圈子?”
芭芭拉一愣,向四周看了看,却只看见一片漆黑,低头也只能看见脚下五六级台阶。
“好像是走了很久。”她皱眉回应,又摇了摇头,“可咱们一直在登高呀,怎么会绕圈子?”
“好像是走了很久。”她皱眉回应,又摇了摇头,“可咱们一直在登高呀,怎么会绕圈子?”
杨炯摇了摇头,自从练了武,又跟歌璧双修之后,五感便异常敏锐。虽然脚下感觉一直在走上坡路,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路不对劲。四周的环境,那些油灯的位置,墙壁上的纹路,似乎一直在重复。
他想了想,忽然伸手抓住芭芭拉的胳膊,深吸一口气,猛地大喊一声:“啊——!”
“怎么啦!怎么啦!”芭芭拉立刻绷紧了身体,警惕地扫视四周,匕首已经握在手中,十字架也贴在了额头上,那模样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杨炯却没有理会她,而是竖起耳朵,仔细辨认着回音。
声音在空旷的墓室中回荡开来,嗡嗡作响,渐渐远去,又在某个地方反射回来,形成层层叠叠的回响。
杨炯闭上眼睛,用心聆听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变化。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果然如此。”
“什么果然如此?”芭芭拉一脸疑惑。
杨炯转过身来,看着芭芭拉,眼眸一转,忽然正色道:“我刚才看见你的主了。”
“啊?”芭芭拉一愣,疑惑地看着杨炯,见他神情严肃,不似作假,当即瞳孔猛地一缩。
她二话不说,一把抓起脖颈上挂着的金色十字架,作势就要往杨炯额头上按,嘴上还不忘大声呼喊:“我不管你是谁!现在我以主的名义,令你从他的身体中离开!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杨炯一把抓住芭芭拉的手腕,没好气道:“我说真的!”
“还说胡话!”芭芭拉用力挣扎,口中念念有词,拉丁语念得飞快,“vaderetro,satana!vaderetro,satana!”(退去吧,撒旦!)
杨炯彻底无语了。
本来这石梯就窄,只容两人并肩,现在这女人还这般折腾,哪里还有什么好。
他赶忙伸手搂住芭芭拉的腰身,将她稳住,沉声道:“我说真的!主给了我启示,出路就在你身上!”
芭芭拉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满是不信道:“在我身上?”
“对!就在……”杨炯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似乎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那个……那个主启示我,借你裹胸布一用?”
芭芭拉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用头重重撞在了杨炯的额头上,同时口中大喊:“还是个淫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