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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3章 渡吉勒

且说杨炯伏在崖顶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瞧去。

巴罗吉勒碉堡横亘在山谷要冲之上,墙体厚实,垛口森然。

碉堡顶上倒是平坦开阔,足有两三丈见方,有几个哨兵正百无聊赖地靠着垛口打盹。碉堡两侧的城墙沿着山势蜿蜒而下,将整条通道锁得严严实实。

“蹶张弩!准备!”

杨炯高举右手,压低声音喝道。

身后士兵立刻行动起来,三十名士兵半蹲在地,双脚踩住弩臂,双手拉弦,咔嚓咔嚓的上弦声此起彼伏,清脆利落。

“上锁崖箭!间隔三丈,落点塔楼、城墙、崖壁!”

杨炯目光如炬,令下如山。

士兵们依令调整角度,锁崖箭对准了各自的目标。

“就绪!”

“就绪!”

“就绪!”

一声声低喝此起彼伏,有条不紊。

杨炯屏息凝神,目光扫过每一架蹶张弩,确认无虞。

碉堡上的塞尔柱士兵浑然不觉。

有两个靠着垛口打盹,断续磕头;一个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嘴里嘟囔着什么;还有一个背对着崖壁,正解开裤子往墙根撒尿,那水柱砸在石头上,发出哗哗的声响。

杨炯高举的右手纹丝不动,心中默默数着呼吸。

一、二、三……

“放!”

“嗖嗖嗖——!”

锁崖箭破空而出,声音尖锐刺耳。

三十支巨箭拖着长长的绳索,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笔直的轨迹,速度快得惊人,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砰砰砰砰!”

铁箭头钉入石墙,发出沉闷的巨响,碎石飞溅,火星四射。倒刺瞬间弹出,牢牢卡住墙体,绳索绷得笔直,嗡嗡震颤。

碉堡上的塞尔柱士兵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那撒尿的士兵猛地转身,尿水溅了自己一裤腿也顾不上,扯着嗓子大喊:“敌袭——!”

话音未落,杨炯的第二道命令已经出口:“快!放箭压制!”

身后一百神臂弩齐齐举起,弓弦响动如同闷雷。

“嗡——!”

那声音密集得吓人,仿佛一大群马蜂扑面而来,狠狠砸向碉堡。

那撒尿的士兵首当其冲,一支箭正中面门,箭头从后脑勺穿出,带出一蓬血雾,他整个人仰面倒地,四肢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打盹的两个士兵反应倒快,一个翻滚躲到了垛口后面。可那垛口本就低矮,哪里挡得住从高处射来的箭雨?

一支箭从斜上方落下,正中他的肩膀,箭头贯穿锁骨,将他钉在了地上。他惨叫一声,伸手去拔,可那箭矢入骨三分,哪里拔得动?只疼得他满地打滚,鲜血溅了一地。

另一个被射穿了小腿,整个人扑倒在地,他挣扎着想往碉堡里爬,可刚爬了两步,后背又中了三箭,整个人如同刺猬一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塔楼上的哨兵最惨。那塔楼本就突出,四面无遮无拦,箭雨一来,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一个哨兵被射穿了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双手捂着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

另一个哨兵被射中腹部,整个人从塔楼上栽了下来,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黑血,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碉堡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更是乱成一锅粥。

有人举弓欲射,可还没拉开弓弦,手臂上便中了一箭,箭头贯穿小臂,疼得他嚎啕大哭;有人往碉堡里跑,可刚跑到门口,后背便中了三四箭,整个人扑倒在门槛上,鲜血顺着台阶往下流;还有人吓得瘫软在地,抱着头瑟瑟发抖,裤裆湿了一大片,竟是吓得尿了裤子。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碉堡上的塞尔柱士兵便被射倒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都躲在垛口后面不敢露头,只听得箭矢钉在石头上的当当声不绝于耳,碎石乱飞。

“快!上滑轮!”

杨炯暴喝一声,一把抓住绳索上的滑轮,将铁钩挂在锁崖箭的绳索上,双腿一蹬崖壁,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朝碉堡滑去。

山风在耳边呼啸,打在脸上生疼。

几个呼吸间,杨炯便已滑到碉堡上空。他看准时机,双脚猛地蹬在垛口上,借着冲力一个前空翻,稳稳当当地落在碉堡顶上。

长刀出鞘,寒光一闪,一个刚从垛口后面探出脑袋的塞尔柱士兵还未看清来人,喉头便已中刀,血雾喷出三尺来远,身体软软地倒下。

杨炯一脚将那尸体踢开,回身一刀,又砍翻一个举刀冲来的敌人。那刀法干净利落,一刀毙命,绝无半分拖泥带水。

杨炯一脚将那尸体踢开,回身一刀,又砍翻一个举刀冲来的敌人。那刀法干净利落,一刀毙命,绝无半分拖泥带水。

毛罡和贾纯刚带着精锐士兵源源不断地索降而下。

勇字营的精锐配合默契,三人一组,背靠背相互照应,长刀、短刀、匕首交替使用,攻守兼备。

有人负责正面格挡,有人负责侧翼掩护,有人负责致命一击。

塞尔柱士兵虽然勇猛,可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不过片刻功夫,碉堡顶上便血流成河,尸体横七竖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杨炯杀开一条血路,带着人径往碉堡里面冲。

碉堡内部阴暗潮湿,通道狭窄,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

一个塞尔柱士兵从转角处冲出,举着弯刀就砍。

杨炯侧身一闪,左手抓住他握刀的手腕,右手一刀捅进他的腹部,顺势一拧,那士兵惨叫一声,口中涌出黑血,软软倒地。

“下楼!控制下层!”杨炯大喝一声,率先沿着石阶往下冲。

石阶上又有两个士兵冲了上来,杨炯不闪不避,长刀左右一挥,当当两声,磕飞了他们的武器,随即飞起一脚,将当先一人踹下楼梯。

那人滚下楼梯,撞在墙上,脖颈咔嚓一声断了。

另一人转身要跑,杨炯一个箭步追上,一刀砍在他后颈,人头落地,骨碌碌滚下楼梯,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毛罡和韩擒虎从另一侧包抄,将碉堡内的塞尔柱士兵堵在了中间。那些士兵见退路被断,有的跪地求饶,有的负隅顽抗。

负隅顽抗的尽数被砍杀,跪地求饶的也被一一制服。

从发起进攻到彻底控制整座碉堡,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碉堡内五十三名塞尔柱守军,被斩杀四十二人,俘虏十一人,我军轻伤七人,无一阵亡。

杨炯甩了甩长刀上的鲜血,深深呼出一口气:“打扫战场!清点俘虏!接引后面的兄弟!”

令下,他便提着刀,沿着石阶走上碉堡最高处的塔楼。

此时,东方的天际越来越亮,万道金光破云而出,将整个山口照得通亮。

杨炯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毛罡大步流星地走上塔楼,来到杨炯身后,低声道:“陛下!俘虏了十一人,审出了些重要情报!”

杨炯转过身来,目光炯炯:“你说。”

毛罡眉头紧锁,沉声道:“陛下,根据俘虏所,这巴罗吉勒碉堡和后方瓦罕城之间,每日都有三次信息沟通。卯时一次,午时一次,酉时一次,每次都有不同的暗号。今日卯时的暗号是‘胡大庇佑’,对答是‘勇士无畏’。”

杨炯眉头一皱,没有说话。

毛罡继续道:“还有,后方吉勒河上有三座吊桥,是通往瓦罕城的必经之路。河对岸驻有一百名守军,专门负责看管吊桥。

一旦这边出现异常,士兵就会立刻砍断吊索,到时候咱们就只能望河兴叹了。”

杨炯深吸一口气,沉吟片刻,道:“事不宜迟,这就出发!”

话音刚落,塔楼上的哨兵惊呼大喊:“陛下!有马蹄声!”

杨炯霍然转头,向西望去。

只见远处尘土飞扬,十匹快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身穿塞尔柱军服,腰挎弯刀,背背弓箭,正是瓦罕城的斥候。

毛罡脸色一变,惊呼道:“遭了!陛下,突厥斥候来了!”

杨炯双眼微眯,死死盯着那队斥候。

那十人骑术精湛,快马加鞭,片刻间便已到了碉堡射程之外。

领头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身穿锁子甲,头戴铁盔,一看便是个小队长。

“别慌!”杨炯一摆手,迅速做出决断,“叫俘虏来,引他们入城堡!”

毛罡眼睛一亮,立刻转身跑下塔楼,片刻间便将一个俘虏押了上来。那俘虏是个三十来岁的波斯人,脸如死灰,双腿直打哆嗦。

杨炯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你听好了。一会儿瓦罕城斥候来了,你按我的话打旗语。若是敢耍花样,老子把你千刀万剐!”

那俘虏连连点头,结结巴巴道:“小……小人不敢……不敢……”

杨炯冷笑一声,将一面旗帜塞进他手里,低声道:“告诉他们,昨夜大雨浇了储粮,如今库中存粮霉了一半,希望瓦罕城补给一些新的。”

那俘虏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爬上垛口,举起旗帜,朝着那队斥候挥舞起来。

旗帜上下翻飞,左三右四,前五后六,打的是塞尔柱军中通用的旗语。

斥候队长勒住马缰,眯着眼看了片刻,回头对身旁的亲兵笑道:“娘的!萨莫沙这小子说昨夜大雨浇了粮食,霉了一半,让咱们回去跟库尔特大人说说,补给些新的。”

亲兵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闻笑道:“老大,估计是这小子手头又紧了,想趁机弄点外快。”

“艹!”斥候队长骂了一句,“这小子,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上个月刚报过一次损耗,这才几天,又来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并没有掉头回去的意思,反而一夹马腹,领着队伍继续朝碉堡走去。

这里头的缘由说来也简单。

这里头的缘由说来也简单。

瓦罕走廊地处高原,苦寒之地,风沙大,温差大,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个外人。驻守在这里的士兵,军饷比平原地区的同僚还少两成,可日子却苦了十倍不止。上头的人也知道这差事不好干,可朝廷银库吃紧,哪有钱给你加饷?

正所谓狗有狗道,猫有猫道。

时间久了,士兵们自然便有了自己的生财之道。今日报个粮食霉变,明日报个兵器损耗,后日报个马匹倒毙,只要不过分,上头的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来二去,这便成了不成文的规矩。你让我守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给足饷,还不让我弄点外快,那谁还肯给你卖命?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加军饷?

这里头便藏着上面的门道。

你若加了军饷,今月加一成,下月便想要两成,人的欲望会随着时间不断上涨。尤其是在这艰苦地区,日子越苦,对银子的渴望便越强烈。

你加得了一时,加得了一世?

可若是不加,却默许他们弄点“外快”,那便不同了。

人捡到一两银子,可比涨一两军饷要开心,这是人性。意外之喜总是让人愉悦,而理所当然的收益却常常被人忽略。

这便是管理学上的“意外收益激励效应”。

所以上头的人明知下面的人在搞鬼,却也从不过问。只要不闹出大事来,这点小钱,权当是给士兵们的补贴了。

这斥候队长心里门清,萨莫沙那小子报粮食霉变,八成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可这关他什么事?

反正又不是从他口袋里掏钱,回去跟库尔特大人说一声便是。

若是库尔特大人心情好,拨些粮食下来,萨莫沙自然少不了他一份好处,若是库尔特大人不拨,那也是萨莫沙自己的事,怪不到他头上。

想通了这一层,斥候队长反而加快了马速,领着队伍直奔碉堡大门而来。

杨炯站在塔楼上,看着那队斥候越走越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些军中的潜规则别人不懂,他这常年领兵的人不要太清楚。

当即,便朝毛罡使了个眼色。

毛罡会意,立刻带着二十名精锐埋伏在大门两侧,长刀出鞘,蓄势待发。

碉堡大门缓缓打开,斥候队长一马当先冲了进来,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嘴里骂骂咧咧:“萨莫沙!这才几天,你他娘的又搞什么鬼?上个月报的损耗还没跟你算账呢,这……”

话说了一半,他突然觉得不对。

按照往常,他一进门,萨莫沙那小子就该屁颠屁颠地迎上来,陪着笑脸递水送茶。可今日,大门内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不对!”斥候队长脸色一变,手按刀柄,转身就要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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