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下方句评附李溟行军路线图,可查看!>
南疆,加德兹城。
城头蓝黑旗帜猎猎作响,旗面以银线绣就一颗巨大骷髅头,狰狞可怖,眼眶处两点血红,似要从风中跃下噬人。
这旗是李溟入开伯尔山口后自创的“天灾旗”,外族见了胆寒,华夏军士见了却热血沸腾,骷髅之下,是“天灾军团”四个大字,铁画银钩,杀气冲天。
城墙上每隔十步便架着一尊巨炮,炮口乌黑锃亮,斜指西方。
巡逻士卒往来不绝,步伐整齐划一,甲叶摩擦之声如秋风吹过松涛,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然城内百姓,却一切如常。
市井间,商贩吆喝叫卖,孩童追逐嬉戏,茶馆里老人捧着陶碗饮茶,妇人裹着头巾在集市挑选香料。若不去看城头那面骷髅旗,几乎让人忘了这座城池半月前刚换了主人。
半月前,那传说中的“白发魔女”领天灾军团三万精兵骤然而至,城外巨炮轰鸣,只三发便轰塌了东面城墙的箭楼。
加德兹城主本是伽色尼王族远支,见那炮火之威,又闻天灾军团一路从开伯尔山口杀来,连破白沙瓦、贾拉拉巴德、富楼沙三座重镇,守军降者生、抗者死,早已魂飞魄散,当夜便开城请降。
天灾军入城时,全城百姓闭户塞牖,瑟瑟发抖。
他们听过太多关于外族征服者的传说,阿拉伯人来时强迫改信真主,波斯人来时烧杀抢掠,塞尔柱人来时征粮征到人相食。
而这“白发魔女”的名号,更被传得如同妖邪降世:食人心肝、饮童子血、以人骨为薪、以人皮为帐……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入城当日,白发魔女便在校场聚兵,约法三章:
第一,城内百姓财产房屋,军士不得擅动分毫,违者斩;
第二,各教派信仰自由,不得相互攻讦,违者重责三十军棍;
第三,原有加德兹守军愿降者收编入营,不愿降者发放路费遣散回乡。
百姓初时不信,只道是做做样子。
可三五日过去,城中秩序井然,天灾军士虽面目凶悍,对百姓却秋毫无犯。
有个卖馕的老汉被偷了钱袋,告到军营,不到半日便有军士将窃贼五花大绑送来,当街打了二十鞭,追回的钱袋分文不少归还。
更有甚者,城中原有几位波斯老教士,因信仰不同,常年受伊斯兰阿訇排挤。
天灾军入城后,李溟亲自下令保护,禁绝宗教迫害,即便是自家军士触犯条例,也是依法处罚,决不姑息。
消息传开,城中各派百姓无不暗自庆幸:这华夏,果然是“天朝上国”,文明、谦逊、懂礼仪、讲信用,与他们此前见过的、听说的所有征服者都大不相同。
一时间,加德兹百姓对自己成为华夏人这事儿,竟生出几分莫名庆幸。
想想也是,这城池本是四战之地,阿拉伯人、波斯人、塞尔柱人你方唱罢我登场,每一次征服都是一场浩劫。如今华夏来了,强大而不残暴,宽厚而不软弱,做个华夏子民,似乎也不赖。
至少,比在那些逼人改信、征粮征到民不聊生的外族治下,要自由得多、安稳得多。
一时间,不少原来的官员亦是来到城主府,第一时间宣誓效忠,生怕晚了便失去了做华夏官员的机会。
连日操劳,李溟总算把加德兹城的大小政务打理妥当。今日会晤完当地数位宗教领袖,她才终于得以抽身稍作歇息。
卸下甲胄,换上一件黑色交领常袍,腰间束着银丝革带,衬得身形纤挺利落。满头白发以黑带束于身后,发梢垂落腰际,伴着窗外清风微微晃动。
李溟负手立在窗前,侧脸轮廓利落如削,寒星为眸,鼻梁挺直,素面未施粉黛,容貌绝色逼人。
手中的书信被她反复翻看两遍,眉宇间渐渐凝起一抹愁绪。
“伽色尼皇家图书馆?真有那么重要?”李溟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三分不耐、三分好笑,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还世界三大图书馆?我倒是要去看看怎么个厉害法儿,让你信中写的全是这东西!”
说着,她轻哼一声,将书信收入怀中,指尖无意间触到信封上“杨炯亲书”四个字,动作微微一顿。
这信是前日快马送来的。
杨炯称帝后,百忙之中写了这封信,大半篇幅都在描述伽色尼都城那座闻名遐迩的图书馆,说里面藏了多少阿拉伯文、波斯文、希腊文的珍贵典籍,说那是“文明之瑰宝、学问之渊薮”,叮嘱她“若破加兹尼,务必保全,不可毁于兵燹”。
她当然知道那些典籍的价值。
但她更知道,杨炯这人,对天下学问都有一种近乎痴迷的热忱。当年在长安,她能跟他聊到深夜的话题,从兵法到地理,从农桑到水利,他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想到这里,李溟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冷冰融化了几分。
正此时,门外脚步声响起,亲兵的声音隔着门帘传来:“将军,伽色尼国王马哈茂德使节纳赛尔,已经等了三个时辰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溟挑了挑眉:“三个时辰?倒是耐得住性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溟挑了挑眉:“三个时辰?倒是耐得住性子。”
“是。”亲兵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属下看他面色苍白,嘴唇发干,方才还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说是腿麻了。底下人给他递了水,他喝了两碗,又要了块馕垫肚子,现在正打瞌睡呢,嘴里开始说胡话了。”
李溟嗤笑一声,走到矮案后坐下,摆摆手:“让他进来吧。”
亲兵得令,拱手而去。
不多时,帘栊响动,亲兵引着一人走入室内。
那人五十余岁,中等身材,一身素白长袍,头缠白色头巾,脚蹬牛皮软靴。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眼眶深陷,蓄着修剪整齐的灰白胡须,举止间带着一股饱经风霜的沉稳气度。
虽等了三个时辰,面上却不见焦躁,只眼中微有倦色。
他进门后整了整衣冠,向前三步,右手抚胸,微微躬身,开口便是一口流利的华语:
“尊敬的将军阁下!伽色尼国王陛下使臣纳赛尔,向将军问安!愿真主赐福于将军,愿将军刀兵所指,所向披靡!”
李溟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铜质虎符,淡淡看着他:
“纳赛尔?我听说过你。伽色尼王庭首席学者,精通阿拉伯文、波斯文、希腊文、拉丁文,还通晓我华夏文字。马哈茂德王身边的第一谋士,是吧?”
纳赛尔微微一怔,随即恭敬道:“将军过誉。下臣不过是一个读书人,略通数国文字罢了,当不得‘谋士’二字。”
“读书人好啊。”李溟将虎符放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读书人知进退、懂利害,比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莽夫好说话得多。说罢,马哈茂德让你来,想说什么?”
纳赛尔又抚了抚胸,正色道:“将军明鉴。下臣此来,是为两国罢兵息战,共修和好。”
“哦?”李溟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罢兵息战?”
“正是。”纳赛尔从袖中取出一卷锦帛,双手呈上,“这是国王陛下亲笔所书的国书,请将军过目。陛下愿对华夏世代称臣,岁岁纳贡,永为藩属。
贡品清单已在国书中列明,黄金五万两、白银二十万两、良马五百匹、骆驼三百峰、宝石三箱、香料十车……
此外,陛下还愿将王妹许配给华夏皇帝为妃,以示诚心。”
亲兵接过国书,转呈李溟。
李溟展开锦帛,一目十行看完,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冷笑:世代称臣?岁岁纳贡?这些词她听得太多了。当年西域诸国哪个不是这么说的?称臣纳贡的时候一套,等华夏大军一走,转头就翻脸不认人。何况……
她将国书随手放在案上,抬眼看向纳赛尔,眸中寒光一闪。
“纳赛尔,我问你,你可知你们那位王子易卜拉欣,当初在东方做了什么好事?”
纳赛尔面色微变,却仍强作镇定:“这……下臣略知一二。王子殿下年少无知,或有冒犯天威之处,还望将军海涵。”
“年少无知?”李溟冷笑一声,“他在我华夏与大辽之间两头挑拨,暗中勾结阿萨辛派刺客,在我华夏境内搞风搞雨,刺杀我朝官员、煽动边塞叛乱。这些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纳赛尔额头渗出细汗,却仍保持恭敬姿态:“将军息怒。这些事……下臣确实有所耳闻。但王子殿下彼时并非奉国王之命行事,实乃……”
“实乃什么?”李溟打断他,“实乃他自己不知天高地厚?那也罢了。可他做下这些事的时候,用的是不是伽色尼王子的身份?他调动的银两、人马,是不是从伽色尼国库出的?”
纳赛尔张口结舌,无以对。
李溟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背对着他,语气平淡:
“如今华夏调兵伐罪,我这一路从开伯尔山口而出,连破白沙瓦、贾拉拉巴德、富楼沙,兵临加兹尼城下。你的国王这时候才想起来和谈?是不是太晚了些?”
纳赛尔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日若不能拿出真本事,怕是要空手而归。
他定了定神,语气变得不卑不亢:
“将军容禀。下臣知道,以天灾军团之威,加兹尼城确实难以久守。但下臣也要斗胆说一句,将军虽连战连捷,却未必能轻易攻下加兹尼。”
李溟转过身,挑了挑眉:“哦?”
纳赛尔上前一步,正色道:“加兹尼城是我国百年都城,城墙高厚,粮草充足,城中百姓近十万,皆愿与国同休。我军虽只剩五千骑兵,却个个是百战精锐,又得城中百姓同仇敌忾,若将军执意强攻,下臣不敢说能守住,但将军得到的……也必然只是一片废墟。”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一座烧成白地的加兹尼,对将军有何用处?将军西征,为的是追击阿尔斯兰、攻打塞尔柱,而非为了一座死城吧?”
李溟静静看着他,目光如深潭之水,看不出喜怒。
室内沉默良久。
纳赛尔被她看得心中发毛,却强撑着不退缩,双手拢在袖中,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终于,李溟轻笑一声,走回案后坐下。
“你说得不错。”她端起茶碗,慢悠悠吹了吹浮沫,“一座废墟,确实不值当我费这力气。”
纳赛尔心中一喜,正要说话,却听李溟话锋一转:
“所以,我换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