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漟深吸一口气,炭笔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这一段是河谷荒漠段,绿洲很少,城堡众多,地势开阔,伯克必然会在这一段组织人手防御。咱们想要一个月抵达伊斯法罕,这一段路上的城堡就必须全部拔除,否则后路不稳,粮道随时可能被切断,到时候便会陷入无尽的骚扰之中,寸步难行。”
“这个你不必担心。”另一边正端着个铜质咖啡杯细品咖啡的伊莎贝拉抬起头来,浅红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李漟一脑门黑线,转头看向伊莎贝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善:“你也是他未婚妻?你也是什么圣裔?”
伊莎贝拉摇了摇头,不疾不徐地道:“我的裁决骑士最擅长的就是攻打城堡。你们火器有限,不能浪费在这些零散的城堡据点之上。现在就可以让我的骑士教你们的士兵攻打城堡要塞的经验,并派出多股骑兵,先行扫荡沿途的城堡。
中亚的城堡不比西方,城墙矮小,防御简陋,进攻难度很低,以咱们的实力,拔除这些钉子绰绰有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杨炯听了这话,点了点头,道:“这事辛苦你了,回头我会叫毛罡协助你,抽调精锐,组成几支扫荡分队,先行一步。”
“不辛苦。”伊莎贝拉浅浅一笑,那笑容温和有礼,恰到好处,“你记得我们的约定就行。”
“你们什么约定?”李漟眼睛一眯,目光在杨炯和伊莎贝拉之间来回扫视,语气里带着审视的意味,“你当鸭子了?”
“你跟谁学得这些腌臜话?”杨炯翻了个白眼,伸手夺过李漟手中的地图,岔开话题,“第三段怎么了?”
李漟轻哼一声,伸出胳膊肘怼了杨炯一下出气,继续道:“第三段是出了赫尔曼德河,进入加恩山!出了加恩山,就是伊斯法罕,但这段路都是盐碱地和荒漠,无遮无拦!”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炭笔在地图上画出一个大大的圆圈,“这一段路最远也最艰辛,后勤补给、淡水、防暑都是重中之重。
我担心一旦出了意外,咱们怕是会困死在这茫茫荒漠之中。五万人马,加上战马和辎重,每日消耗的水量是个天文数字,沿途没有绿洲,根本不足以支撑大军通过。”
“能有什么意外?”泽赫拉疑惑地歪了歪头,碧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解,“多找几个向导不就行了?”
“你说的容易!”李漟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们是华夏人,这当地种族众多,语不通,风俗不同,短时间内很难找到可靠的人。
这可是五万大军,一点点错误都可能致命!
多走一天,后勤压力都是呈倍增长。
这还是最理想的状况,若是遇到伯克的阻击,那就更是复杂,你以为打仗是过家家呀?”
泽赫拉被这一通抢白噎得说不出话来,沉默了一阵,忽地挺起胸膛,呛声道:“不就是找到信得过的人嘛!我帮你找!”
“你?”李漟一脸狐疑,“你上哪里找?”
泽赫拉耸耸肩,一脸轻松:“找什叶派教众呀!这一路上的牧民多是什叶派,只要找到他们的长老,亮出我的身份,让他们派出向导,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李漟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你怎么确定你找的就是什叶派教众?伯克可不可以叫人冒充?即便是什叶派教众,可他们认不认你这圣裔?是否真心愿意帮我们?但凡有一点差错,将我们带偏,那就是灭顶之灾!你可曾想过这些?”
李漟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你怎么确定你找的就是什叶派教众?伯克可不可以叫人冒充?即便是什叶派教众,可他们认不认你这圣裔?是否真心愿意帮我们?但凡有一点差错,将我们带偏,那就是灭顶之灾!你可曾想过这些?”
“你什么意思?你不信我?”泽赫拉豁然站起身,双手叉腰,瞪着李漟,一双碧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我什叶派都是先知阿里的追随者,从来不会迫害自己的教众!他是我的丈夫,什叶派正统哈里发,名正顺,谁敢不听?”
李漟以手扶额,长长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道:“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谢谢夸奖!”泽赫拉扬起脖颈,一脸得意,下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显然把这话当成了真心实意的赞美。
伊莎贝拉捂着嘴轻笑了一声,小声提醒道:“她在骂你。”
“什么?”泽赫拉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作怒意,一步上前,指着李漟质问,“你骂我?”
李漟忍俊不禁,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你觉得是就是。”
“你……你老女人!”泽赫拉气得跳脚,碧眸圆瞪,连那一头乌黑的长发都仿佛要竖起来一般。
李漟眸光一凝,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森然的寒意。
她缓缓站起身,比泽赫拉高出半个头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再说一遍!”
“你——是——老——女——人!”泽赫拉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说完便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李漟一巴掌扇来,风声呼啸,又快又狠。
可泽赫拉早有准备,身子一矮,撒腿就跑,边跑边回头喊:“老女人!老女人!你就是老女人!”
“你给我站住!”李漟哪里肯依,拔腿便追,赤红的身影在林间穿梭,衣袂翻飞,长发飘扬,倒也别有一番英姿。
“就不站住!”泽赫拉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回头做鬼脸,“没人要的老女人!”
两人在林间追逐,互相叫骂,一个英气逼人,一个活泼明艳,引得周围的将士们纷纷侧目,想笑又不敢笑,只得憋着,双肩松动。
杨炯坐在枯树干上,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一团浆糊在搅动,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耳边嗡嗡作响。
李漟和泽赫拉的争吵声、将士们埋锅做饭的嘈杂声、山风吹过松林的涛声,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化作一股巨大的嗡鸣,在他脑海中横冲直撞,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晃了晃脑袋,想要把那些杂音甩出去,可那股眩晕感不但没有减轻,反而越发沉重起来。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松树的影子在视线中拉出长长的残影,连坐在对面的伊莎贝拉都仿佛变成了两个。
这是怎么了?中暑了?
杨炯皱紧了眉头,手心全是冷汗,胸口一阵烦恶,隐隐有些想吐的感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不适,暗暗想道:连日奔波,昨夜又熬夜看地图看到三更,今日顶着烈日行军大半日,怕是真中暑了。等会儿吃点东西,歇上一歇,应该就没事了。
他不想叫人看出异样,便强撑着坐直了身子,可那股头昏脑胀的感觉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用力挤压他的头颅,要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挤出来一般。
伊莎贝拉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入耳中,似乎在说着什么关于裁决骑士训练的事,可那些话飘进耳朵里,却怎么也进不了脑子,每一个字都听得真切,可连在一起便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杨炯缓缓站起身,动作很慢,生怕一个不稳便要栽倒。
他朝众人摆了摆手,低声道:“你们先商议着,我去溪边洗把脸,透透气。”
说罢,也不等众人回应,便迈步朝营地外那处僻静的溪流走去。
谭花坐在一旁,表面上在听伊莎贝拉说话,可眼角余光一直没离开过杨炯。
从刚开始,她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以往探讨军情的时候,杨炯从来都是目光如炬、一针见血,几句话便能抓住问题的关键,给出最稳妥的处置方案。
可今日这一路上,他几乎没有说过几句话,偶尔开口也只是简单的“嗯”“好”“知道了”这样的敷衍。
方才李漟和泽赫拉在那里为了向导的事争执不休,若是换了往日,他早就三两语把事情掰扯清楚,该定规矩的定规矩,该分任务的分任务,哪里会让她们吵成这样?
还有他方才在自己面前强撑着跳了那两下,又做了那个滑稽的展背动作,看似轻松随意,可谭花看得分明,他转身的时候,手在身侧微微抖了一下,脸色也比平日里白了几分。
此时此刻,杨炯虽然笑得爽朗,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她。
诸多念头在谭花脑海中转瞬即逝,心头骤然一紧,莫名的恐慌席卷而来。
她不及语,猛地起身,快步朝着杨炯离开的方向追去。
身后,伊莎贝拉望着谭花匆匆而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杨炯消失在林间的身影,略一迟疑,也起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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