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路连滚带爬进了一家叫大云宗的修行宗门。
认识玄阴挽霜,还是因着宗门里一桩最下作的栽赃。
外门执事丢了一盒降尘丹。
咬死了是玄阴挽霜偷的,要扒了她的衣裳搜身。
季挽正好喂完白鹤打门前过,怀里揣着给内门管事送的灵草账册。
按常理,多看一眼都要惹火上身。
她却鬼使神差的偏偏折了回去。
把账册往管事脚边一摔,说是自已昨夜看见有高层的相好揣着盒子走了。
谎撒得破绽百出。
可季挽那会儿神色平平淡淡,硬是用账册里对不上的几味老药,把执事吓得没敢再闹。
事后,玄阴挽霜分了她半个冷硬的黄芽丹。
二人就这么凑在了一块。
修仙界弱肉强食,外门弟子更是命比纸薄。
宗门大比时,两人被分去妖兽窟拔除地穴蛛。
那地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到处都是黏腻的网,稍不留神就会被拖进地缝化成血水。
玄阴挽霜替季挽挡过背后咬来的一口,肩膀烂了半边,骨头都露在外面。
季挽背着她,在泥沼里硬生生爬了三千里,两只手的指甲全磨秃了,血混着烂泥糊成一团。
“当年你背着我,我伏在你背上,你身上汗臭味混着泥腥味,真难闻。”
玄阴挽霜提起当年事,语气没有大起大落,平缓得很。
“你吐了我一脖子血,也没见多干净。”季挽反唇相讥。
筑基、结丹、化婴。
散修的苦,宗门狗咬狗的险,全尝了个遍。
到了化神期,两人脱了大云宗,占了座无名小山开辟洞府。
山上没别的特产,只生着漫山遍野的苦灵茶树。
玄阴挽霜生性爱干净,修为稍高了些,喜欢在后山瀑布下赤身濯发。
季挽往往就在岸边的青石上打坐吐纳,顺便替她护法。
水汽蒸腾起来,玄阴挽霜常回过头来看她。
“挽儿姐,你说修到头是个什么光景?真有长生不死的仙人么?”
季挽闭着眼回她。
“不知道,但只要比上一境多活八百岁,就划算。”
“若成了仙,咱们在天上圈一座山头,就种这个苦灵茶,谁来抢打死谁。”
“好。”
那是她们头一回说起成仙。
再到后来,合道,返虚,大乘,飞升,真仙,人仙!
二人一路修至人仙境界。
齐渡人仙劫。
却是还因此意外唤起宿慧、
前尘往事,大世沉浮。
如倒悬江水灌入灵台。
季挽想起来了。
她不是什么挣扎求生的苦修士季挽。
她是玉京仙界,玉衡仙庭在册仙尊,一位赫赫有名的七转太乙金仙!
“话说我当时吓了一跳。”
玄阴挽霜靠着案几,手指轻轻敲着膝头。
“你醒了宿慧,气势判若两人啊。”
“其实若不是当时和你同渡人仙劫,我第七世便真成了死劫。”
季挽淡然道,“宿慧深锁,非外力大震不可破。”
“我俩自幼相伴修行,人劫互深,这才激起我宿慧之忆。”
“所以后来在仙界,你才处处照拂我?”
“因果罢了。”
季挽语气收敛,没有多余的起伏。
提及人仙劫,季挽的情绪明显冷淡了许多。
时至今日,她修行九世,如果说最大的纰漏是第九世。
那九世之中最大的劫数,便是第九世的人仙劫。
因为那一世她在人仙劫中看见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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