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洋人也跟着上来,两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张麒麟的动作。
只见张麒麟解开腰间的另一根短索,一端系在自己的身上,另一端攥在手里,像荡秋千似的,朝着鹧鸪哨的方向荡过去。他的臂力惊人,借着荡出去的力道,竟真的够到了那边的岩石,手指一抠,稳稳地落在鹧鸪哨旁边。
“师兄!”老洋人忍不住喊。
鹧鸪哨似乎被惊醒了,缓缓抬起头,看见张麒麟,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疲惫淹没。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点嘶哑的气音。
张麒麟没多,迅速解开自己带来的宴清那条钻天索,系在鹧鸪哨的腰上,算是加了道保险。
然后他又从背包里掏出水囊,往鹧鸪哨嘴里倒了点水。
鹧鸪哨喝了水,像是恢复了点力气,用下巴指了指背上的红姑,眼神里满是急切。
张麒麟点了点头,开始帮他调整姿势,想让红姑的重量分担点。
两人在崖壁上低声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宴清听不清,只能看见他们的动作――张麒麟把另一根,系在了红姑身上。
“我们上去喊花灵,让她再放根绳下来。”宴清对老洋人说。
老洋人点头,两人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回到山顶时,花灵正扒着岩石往下望,看见他们上来,急得脸都白了:“怎么样?找到没有?”
“找到了!在半山腰,表哥背着红姑,用锁子甲挂着呢!”
宴清语速飞快,“快,再放根绳索下去,小官在下面接应,得把他们拉上来。”
花灵手忙脚乱地解另一根钻天索,手抖得差点把绳头掉下去。老洋人赶紧接过,牢牢系在树上,把另一端往下放。
绳索“哗啦啦”地往下坠,很快就消失在崖壁的阴影里。
三人趴在山顶的岩石上,脑袋凑在一起,往下望。
夕阳的光斜斜地照在崖壁上,把那几道身影拉得很长。
能看见张麒麟正帮鹧鸪哨调整绳索,红姑似乎醒了,头动了动,靠在鹧鸪哨的肩膀上。
“动了动了!”花灵突然低喊。
只见鹧鸪哨先动了,他抓着新放下去的绳索,一点一点往上挪。
锁子甲的刀片从岩石里拔出来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山涧里格外清晰。
张麒麟跟在后面,护着红姑,时不时伸手推一把,帮她省点力气。
“慢点,别急。”花灵喃喃地说,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
宴清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那道蓝布短打的身影。
他爬得很慢,每动一下,肩膀都在颤,显然伤得不轻,背上的红姑对他来说,想必是不小的负担。
可他没停,一步一步,稳得很。
老洋人掏出水壶,给每人倒了点水:“喝点水,有的等。”
太阳彻底沉下去了,山涧里渐渐起了雾,带着点凉意。
远处的村落亮起了灯火,像撒在黑夜里的星星。崖壁上的身影还在慢慢往上挪,钻天索被绷得笔直,在朦胧的夜色里,像条连接着生与死的线。
“快到了。”宴清看着他们越来越近,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终于开始往下落。
张麒麟最先爬了上来,他没歇着,立刻转身去拉红姑。
花灵和老洋人赶紧上前帮忙,三人合力,把红姑拉了上来。
红姑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却还能勉强睁着眼,看见他们,虚弱地笑了笑。
紧接着是鹧鸪哨。
他爬上来时,几乎是被张麒麟拽着上来的,一落地就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蓝布短打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分不清是他的还是红姑的。
“师兄!”花灵扑过去,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鹧鸪哨摆了摆手,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他咳了半天,才喘着气说:“没事……都没事……”
宴清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山顶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张麒麟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布,上面还带着点体温。
她接过来,没擦脸,只是攥在手里,看着远处的星空――今晚的星星很亮,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先下山。”张麒麟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疲惫,却很稳。
没人反对。老洋人背起红姑,张麒麟扶着鹧鸪哨,宴清和花灵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背包,慢慢往山下走。
山路上的碎石被踩得“咯吱”响,却没人觉得吵。
宴清回头望了一眼坍塌的瓶山,在夜色里像头沉默的巨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