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第十一军司令部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几碟精致的日式料理和两排擦得锃亮的清酒壶。
这已是九江城内能拿出的最高规格——几尾从长江里现捕的鲥鱼,一碟从本土运来的腌梅子,还有一瓶冈村宁次珍藏已久的威士忌。
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旭日旗,旗下站着十几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军官,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这些人都是第十一军司令部的核心参谋,负责制定作战计划、调度后勤补给、协调各师团之间的协同。
冈村宁次站在长桌主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正在进行简短的开场致辞。
信彦站在他身侧,端着酒杯,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军官的面孔。
参谋长沼田多稼藏少将、作战课长藤原大佐、情报课长石井大佐、后勤课长中村大佐——这些名字和对应的面孔,他早在来九江之前就已经通过申海的情报网络背得滚瓜烂熟。
致辞结束后,冈村宁次朝信彦举杯示意。
信彦还礼,然后主动走向那些军官,与他们一一碰杯寒暄。
他姿态从容而不倨傲,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翩翩风度折服了不少人。
“藤原大佐,洪山一役,贵部承担了正面主攻,损失不小。后续的兵员补充跟上了吗?”
信彦与作战课长碰杯,看似随意地问道。
藤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不瞒小野寺阁下,补充兵员上个月才到位,训练时间不足,战斗力与老兵相比差距明显。只能边打边练,慢慢磨合。”
“兵员不足是全军共同的问题。不过藤原大佐也不必过于焦虑——联合社下个月会有一批新生产的野战口粮和医疗物资运到九江,届时后勤压力会有所缓解。”
说到这,信彦故意停顿了一下,低声补充。
“这批物资的分配,我会优先考虑洪山方向。”
藤原的眼睛亮了起来,连声道谢。
信彦微微一笑,继续向前走去。
他知道如何给甜头,也知道如何让这些前线军官对自己产生好感。
在物资紧缺的九江前线,掌握联合社分配权的小野寺信彦本身就是一块巨大的磁铁,吸引着这些渣滓。
信彦与情报课长石井大佐碰杯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长桌末端一个独自站着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矮壮、面容粗犷的军官,大佐军衔,留着浓密的八字胡,嘴角挂着一丝傲慢的笑意。
他端着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近乎挑衅的目光打量着在场所有人。
信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半秒,瞳孔微微收缩。
辻政信!
这个名字从他的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前世,这个人在太平洋战争中策划了巴丹死亡行军,数万美菲联军战俘在酷热和饥饿中死于非命。
在中国战场上,他参与了诺门罕战役的决策,对苏军采取了近乎zisha式的强硬态度;他更是金陵之战的间接参与者之一,在战后却因常凯申的庇护而逃脱了审判。
一个彻头彻尾的战争罪犯,一个用“七生报国”来掩盖嗜血本性的疯子。
此刻他就站在自己面前,军装笔挺,眼神倨傲,仿佛从来没有在这片土地上犯下过罄竹难书的罪行。
“这位是?”
信彦转向身旁的沼田参谋长。
“辻政信大佐,第三十九联队联队长。刚从关东军调来华中不久,此人战术能力不俗,就是脾气不太好相处。”
沼田压低声音补充道。
“辻大佐。”
信彦朝辻政信举杯,脸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
辻政信傲慢地看了他一眼,只是微微颔首,没有举杯回应。
旁边几个军官交换了一个尴尬的眼神,但没有人出声——辻政信的傲慢在第十一军是出了名的,连冈村宁次都拿他没办法。
信彦没有在意辻政信的失礼。
他端着酒杯继续与沼田交谈,眼角的余光却在暗中锁定辻政信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