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哭喊着求着要毒品。
一会儿又语无伦次地说着胡话。
她的眼神涣散无光,布满了癫狂与恐惧。
最终,她不堪折磨,昏迷了过去。
何卫东紧握双拳,发誓一定要帮女儿戒毒。
他花光了所有积蓄,借遍了所有能借的钱。
还还辞了工作,就为了日夜守着她。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一点点拖向无底的深渊。
然后,画面骤然黑了下去。
只有手机听筒里,传来邻居惊恐到颤抖的声音:
“何、何警官你快回来你爱人她她从楼上”
电话里的这句话,瞬间贯穿了他的大脑。
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骤然远去。
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回到那个曾经叫家的地方的。
楼下是刺眼的警戒线,闪烁的警灯,嘈杂的人声。
还有地上用白布盖着的轮廓。
白布的边缘。
露出了一角他去年送给妻子的那条碎花裙摆。
裙子此刻正浸在鲜血里。
旁边散落着念安的画集。
页面被风吹开。
上面画着他们一家的日常生活。
上面画着他们一家的日常生活。
每个人的笑容都那么灿烂。
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
仿佛他的灵魂,已经跟着那纵身一跃,摔得粉身碎骨。
家,彻底碎了。
光,彻底灭了。
画面最后一次切换。
肮脏狭窄的巷子,下着冰冷的夜雨。
他疯了似的拨开围观的人群,冲了进去。
念安躺在污水横流的地上。
身体早就僵硬冰冷了。
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赤着脚,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毒瘾发作时的痛苦扭曲。
她的一只手里,死死攥着一小卷画纸。
他颤抖着,一根一根掰开女儿冰冷僵硬的手指,展开了那卷画。
画上,是用稚嫩笔触勾勒的一家三口。
爸爸穿着警服,很威风。
妈妈穿着裙子,很温柔。
中间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笑得一脸灿烂。
画的背景是阳光、草地,还有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
可在画的角落,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对不起爸爸”
雨点打湿了画纸,墨迹一点点晕开。
画上一家三口的笑脸,在雨水里慢慢模糊溶解。
何卫东跪在冰冷肮脏的雨地里。
紧紧抱住女儿早已失去温度的身体。
把脸埋进了她湿透的头发里。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喉咙里挤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雨水混着泪水,顺着他那张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脸,疯狂地往下淌。
温暖的家,妻子的笑容,女儿的画
所有美好的碎片,在梦里最后一次闪现。
然后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琉璃,迸裂成亿万片。
每一片碎片上,都倒映着他一家人的惨状。
光,彻底灭了。
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虚无。
何卫东跪坐在这黑暗之中,眼神麻木。
突然!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何卫东的面前缓缓浮现。
那身影看不清面容。
只有一双平静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何卫东。
只有一双平静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何卫东。
“何卫东,你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何卫东空洞的眼神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早就听不懂人类的语了。
仇远继续开口:
“想复仇吗?向那些毁了你家人的毒贩们复仇?”
复仇毒贩
这两个词,狠狠楔进了他麻木到坏死的神经里。
他空洞的眼珠,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终于聚焦在了眼前的黑影身上。
仇远缓缓抬起手,掌心凭空浮现一管药剂。
那是一支纯黑的晶体管,似乎能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
“它叫‘暗影’,喝了它,你就能操控影子。
只要有光的地方,就有影。
世间万物的影子,都能听你的号令。”
“影子能当你的眼睛和耳朵,钻进最严实的壁垒,偷听最隐秘的对话。
能当你的手和脚,化成绳子捆住你的仇人,化成刀子割开他们的喉咙。”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了何卫东最想要的东西上。
无声,无息,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这简直是为复仇量身定做的力量。
尤其是对付那些见不得光的毒贩。
“不过,天底下从来没有白拿的力量。
你每用一次暗影的力量,你的影子就会慢慢长出属于自己的意识。”
何卫东死死盯着那管黑色药剂。
他没有丝毫犹豫,接过了那管“暗影”,一饮而尽。
梦境,轰然破碎。
云州,廉价旅馆。
何卫东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就安安静静躺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一动不动。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坐起身。
动作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久卧不动的僵硬,有些艰难。
他抬起眼,看向墙壁上那个影子。
影子安安静静贴在墙上。
随着窗外光线的微弱变化轻轻波动。
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可何卫东能感觉到。
一种奇异的联系,牢牢地建立在了他与那片二维的黑暗之间。
他心念微微一动。
墙上的影子,那个属于他头颅的轮廓,极其轻微地,往左偏了一毫米。
“暗影”的力量,已经在他身体里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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