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我,等着我摔下去?”苏清的声音在压抑中微微发颤,“你知道我多久没睡过一个整觉了?你知道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看热搜,生怕哪个‘知情人士’又爆出什么?”
江知没有说话。
“江家养你十六年,你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最好的?”苏清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眶却冷得像结了冰,“你去公立学校,说想要自由。你爸由着你,江家由着你,你爷爷再不满意,也没把你赶出去。结果你呢?”
她猛地站起来。
“你打架,当校霸,到处惹事生非,现在还要闹上法庭?!”
苏清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层优雅从容的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是不是非要毁了我才甘心?!”
她俯视着江知,胸口剧烈起伏。
江知坐在原地,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抬头。
只是原本平放在膝上的手,慢慢蜷紧,指节泛白。
“我被曝光了怎么办?”苏清的声音冷下来,“你想过吗?江家可以公关,可以压热搜,但压得掉所有人的嘴吗?你知道我会被骂成什么样?”
“你不知道。”她替江知回答,语气斩钉截铁,“你根本不会想。你只想到你自己。你只觉得自己委屈,自己可怜,全世界都欠你的。”
江知看着苏清。
看着她因为情绪激动而泛红的眼尾,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唇,看着她这副“受害者的模样”。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七岁?还是八岁?
江应泽偷偷带她去片场,躲在道具箱后面,看苏清拍戏。
那天拍的是母女戏。苏清抱着那个演她女儿的小演员,轻声哄着,替她擦眼泪,喊她“宝宝”。
江知就躲在道具箱后面,咬着自己的手背,没出声。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妈妈抱小孩是这样的。
原来妈妈看小孩的眼神,可以有那样的温度。
后来江应泽问她:你不想出去见见她吗?
江知摇头。
她那时候太小,还不懂什么叫自取其辱。
只是本能地知道,那个“宝宝”不是她。
那个怀抱,也不是给她的。
“说完了?”
江知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深潭的枯叶。
苏清的怒气似乎被这平静噎了一下,她蹙眉:“你说什么?”
“我问你,说完了吗。”
江知站起来。
腿上的伤还在疼,但站得很稳。
“你说江家供我吃供我穿。”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质问,没有控诉,只是在陈述。
“你知道我这十六年,吃过江家几顿饭吗。”
苏清没说话。
“老宅有专门的厨房,厨房有专门排班做饭的师傅。但我不在那个排班表里。因为我只是‘远亲的孩子’。远亲的孩子,不配让江家专门给做饭。”
“所以我吃什么?保姆阿姨看厨房剩什么,给我留一口。有时候剩菜放坏了,她也照留。我拉过三次肚子,有一次半夜发烧,江应泽偷偷带我去医院。第二天阿姨被骂了,因为被人发现她‘私自’带外人去看病。从那以后,她不敢管我了。”
“六岁那年,因为我不小心叫了江承一声爸爸,被关在禁闭室两天;有一次宴会我偷偷跑出去,被一个男孩从阁楼上推下去,摔断了锁骨,也是那一年,我被外公接走,躲了半年,他为了我不再被人欺负,才教我那些散打。这些你都知道吗?”
苏清别开视线。
“那些钱,”江知继续说,“你们以为给了我钱,就等于尽了责。是,钱是打进来了,没人问过我那些钱花在哪。没人问过我一个人住在外面会不会害怕,没人问过我生病了怎么办,没人问过我有没有朋友,开不开心,想不想——有没有想过——”
她忽然顿住了。
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垂眼,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算了。”
“你说得对,我不知好歹。”
“江家给过我饭吃,江家给过我钱花,我应该感激涕零,应该乖乖当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不应该给你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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