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骂人的时候那种冷。
不是她怼人的时候那种刺。
是空的。
他见过那种眼神。
在很久以前。
在妈妈眼睛里。
那年他七岁。
不对,是快八岁了。
那天放学回家,家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保姆不在,管家不在,爸爸也不在。
只有二楼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
他跑上去。
推开主卧的门。
妈妈坐在床边,背对着他,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走过去,想问她怎么了。
然后他看见了。
地上散落着照片。
很多很多照片。
照片上是爸爸。
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
那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孩。
那个小孩,他认识。
是沈聿怀。
小小的沈聿怀,穿着小西装,站在爸爸旁边,笑得像个小王子。
妈妈抬起头看他。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眼神。
空的。
像一潭死水,什么都没有。
“妈”
“阿辞,”妈妈开口,声音哑得不像她,“你哥哥是谁的孩子?”
他愣住了。
“是哥哥啊,”他说,“是妈妈生的哥哥。”
妈妈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不是我的,”她轻轻说,“从来都不是我的。”
他不懂。
他才七岁多,他不懂那些照片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妈妈从那一天起,再也没有笑过。
后来他才知道。
沈聿怀是爸爸和别的女人生的。
那年妈妈出车祸,失忆了。
爸爸骗她,说那是她的孩子。
她信了。
她把他当亲儿子养了五年。
五年后,她恢复记忆了。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自己根本不认识那个女人。
想起来自己根本没生过那个孩子。
想起来自己根本没生过那个孩子。
想起来自己被当成傻子骗了五年。
再后来。
有一天放学回家。
家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妈妈躺在浴缸里。
水是凉的。
手腕上的口子是凉的。
脸是凉的。
他记得自己站在浴室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保姆回来,尖叫出声。
久到爸爸赶回来,脸色铁青地把他拉开。
久到沈聿怀站在走廊尽头,远远地看着他,脸上是什么表情他看不清。
他只记得妈妈的眼睛。
闭着。
再也不会有那种空了。
那天晚上,他躲在被子里,听见爸爸在书房打电话。
“对,对外就说意外心脏病对,媒体那边压一下”
他捂住耳朵。
后来他知道了更多。
那天妈妈恢复记忆后,去找爸爸对质。
爸爸承认了。
沈聿怀也在。
他对妈妈说:“妈妈,你别怪爸爸,我也是无辜的。”
妈妈说:“你一直都知道?”
沈聿怀没说话。
那个沉默,就是答案。
他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不是妈妈的孩子。
他看着她五年里给他做饭、给他织毛衣、生病了整夜守着他。
他看着那些,什么都没说。
沈聿辞那年八岁。
他恨沈聿怀,不是因为他是“别人的孩子”。
是因为他看着妈妈被骗了五年,一个字都没说。
是因为他在妈妈死后,还能站在葬礼上,穿着黑色西装,对宾客说“我母亲走得突然”。
是因为这么多年,他从未提过一句道歉。
哪怕是对着他。
后来他再也不叫沈聿怀“哥”。
爸爸问他为什么。
他没说。
他谁也没说。
他只是记得妈妈最后那个眼神。
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就像今晚的江知。
像得他心口疼。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