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辞抬起头。
江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站在长椅旁边,裹着他那件过大的黑色外套,看着他。
那张脸还是白得吓人。
那双眼睛还是空空的。
可她叫了他的名字。
沈聿辞喉结滚了一下。
“你回去吧。”江知说,声音很轻,“我没事。”
又是“没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江应泽侧过身,挡在了他和江知之间。
“听到了?”江应泽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刀子,“她让你回去。”
沈聿辞没有看他。
他看着江知。
“你穿好。”他说,“别着凉。”
然后他转身。
走进夜色里。
没有回头。
江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江应泽站在原地,看着沈聿辞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
“知知。”他开口,声音放软了,“你认识他多久了?”
“开学认识的。”
“他对你好吗?”
江知愣了一下。
好?
她想起沈聿辞骂她的样子,想起他把外套扔过来时那句“你是不是有病”,想起他刚才站在树影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想起他说,“你穿好,别着凉。”
“不知道。”她说。
江应泽沉默了一会儿。
“知知,”他看着她,“你听我一句,离他远点。他不是坏人,但他他和他的家庭,离你太近了。”
江知抬起眼,看着他。
“什么意思?”
江应泽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不能说。
说了,她就会知道当年把她推下阁楼的那个男孩是谁。
说了,她就会知道沈聿辞是那个人的弟弟。
说了,她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伤害,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没什么。”他最终只是说,“你就当我是多管闲事。”
江知看着他,没有追问。
她已经太累了。
累得什么都不想问了。
“你回去吧。”她说,“我也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
她绕过他,朝公园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江应泽。”
“嗯?”
“嗯?”
“谢谢。”
很轻。
江知走了。
一步一步,慢慢消失在公园门口。
江应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知道她不会让他送。
也知道她说的“谢谢”有多重。
然后他也转身离开。
——他没有发现,在更远的暗处,有一个人一直在。
沈聿辞没有走。
他离开了公园,却没有真的离开。
他站在街角,看着江知从公园出来,看着她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很瘦。
他隔着一条街,不远不近地跟着。
确保不会被她发现。
也确保能在她倒下的第一时间冲上去扶住她。
她走得很慢。
很慢。
沈聿辞攥紧了拳头。
他想冲上去,想扶着她,想问她疼不疼。
可他想起江应泽那句话——
“你是沈聿怀的弟弟,你就必须离她远点。”
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但他知道,那个“沈聿怀的弟弟”,好像天生就欠了她什么。
他不懂。
可他没办法反驳。
江知拐进一个路口。
沈聿辞跟上去,发现她走进了一栋高层公寓。
不是老宅,不是别墅。
是市中心的高级公寓,玻璃幕墙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她住在里面。
他站在公寓楼下,看着那栋楼。
不知道过了多久,某一层的灯亮了。
他数了数。
十六楼。
他记住了。
又站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
那盏灯一直没有灭。
他低下头,把手插进兜里,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的窗。
然后他走了。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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