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咨询室里很安静。
暖色调的灯光,柔软的沙发,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穿着素色的毛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你好,请坐。”
江知坐下。
脊背挺得很直。
那个女人看着她。
“我叫林敏,你可以叫我林阿姨。”
江知点点头。
没说话。
林敏等了三秒。
“沈聿辞跟我说过你的一些情况。”
江知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今天我们只是认识一下。”
江知的手指微微蜷紧。
她开口。
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说什么。”
林敏点点头。
“那就先不说。”
她站起来,走到旁边的饮水机前,倒了一杯温水。
递过来。
江知接过。
握着。
水杯是温的。
“你的手在抖。”林敏坐回沙发上,“从进来的时候就开始抖了。”
江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多大了?”林敏问。
“十六。”
“一个人住?”
“嗯。”
林敏点点头。
两人不知道交谈了多久。
大概半小时,甚至更久。
江知多数时候都闭口不,她还是做不到和一个陌生人敞开心扉。
“你知道吗,”林敏忽然说,“你能撑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江知愣住了。
“什么?”
“我说,你很厉害。”
林敏的声音很温和。
“你经历的这些事,换别人,可能早就垮了。”
“但你还在。”
“还在上学。”
“还在上学。”
“还在努力。”
“成绩还那么好——”
她顿了一下。
“还愿意来这儿。”
江知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林敏。
“江知。”
林敏喊她。
声音很轻。
“嗯?”
“你有没有想过——”
她顿了顿。
“你可能需要去精神科?”
江知愣住了。
“什么?”
林敏翻开笔记本。
看着江知。
“我只是心理咨询师。虽然大家经常叫我们心理医生。”她说,“我不能给你开诊断书,也不能开药。”
“你必须让监护人带你去精神科,正式确诊。”
江知的手猛地攥紧。
“诊断?”
“对。”
“精神科?”
“对。”
林敏看着她。
“你有很明显的创伤反应。”
“情绪长期压抑。”
“在心理学上,你这种情况有时被称为‘高功能抑郁’。”
江知愣住了。
高功能抑郁症。
那是什么?
“你不是不会难受。”林敏继续说,“你是把难受藏起来了。”
“藏得太好。”
“好到你自己都快忘了,那些东西还在。”
“可它们在。”
“一直在。”
“你需要确诊。”林敏说,“确诊之后,可以吃药,可以治疗,可以慢慢好起来。”
江知没说话。
林敏看着她。
“但是——”
她顿了顿。
“你需要监护人带你去。”
江知的瞳孔微微收缩。
监护人。
监护人。
这个词,她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所有需要监护人的场合——
家长会。
签字。
生病住院。
她都是一个人。
因为没有监护人愿意来。
“监护人”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有监护人。”
林敏愣住了。
“什么?”
江知抬起头。
“没什么。”
江知站起来。
“谢谢。”
她说。
声音很平。
“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
“江知。”
林敏喊她。
江知停下脚步。
没回头。
“如果你想找人说话,”林敏说,“随时可以来。”
江知没说话。
她推开门。
走出去。
沈聿辞靠在墙上,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
他看着江知。
江知没说话。
她只是往前走。
沈聿辞愣了一下,然后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
医院旁边有个小湖。
湖边有几张长椅。
江知走到一张长椅前,坐下。
沈聿辞站在旁边,看着她。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点水的腥味,还有傍晚特有的凉意。
江知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沈聿辞。”
她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