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辞——你睁开眼睛——你看看我——”
她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一颗一颗地砸在他脸上,砸在他紧闭的眼皮上,砸在他苍白的嘴唇上。
“你别吓我——沈聿辞——你说句话——求你了——你说句话——”
她的手捧着他的脸,想把他捂热。捂不热。怎么都捂不热。
“你不要死求你了你不要死”
没有人回答她。
风从磨坊的破墙外面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沈聿辞——!!”
江知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陌生的。灯没开,窗帘拉了一半,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指攥着被单。额头上全是汗。
梦。是梦。
她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心脏跳得太快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全是泪。
她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没停,拉开门,走过走廊。
沈聿辞的房间在隔壁,门没关,开着一条缝隙,她推门进去。
他卧室窗帘是拉紧的,一点光都透不进来。黑暗浓稠得像墨,伸手不见五指。
她凭着感觉往床的方向摸。摸到床头把台灯打开。
沈聿辞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腹。睫毛垂着,呼吸很轻很匀。裸着的。
沈聿辞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腹。睫毛垂着,呼吸很轻很匀。裸着的。
江知看着他的腹肌,愣了三秒,只是三秒。
她忽然很生气。气他在梦里死,气他让她哭成那样,气他连在梦里都不肯好好活着。
她掀开被子,钻进去。
动作很急,膝盖跪在床垫上,整个人压上去,一只手撑在他枕头旁边,另一只手攥成拳头,一拳砸在他胸口。
“砰。”
闷响。和梦里一模一样的闷响。
沈聿辞被这一拳砸醒了,他猛地睁开眼。
“江知?”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不确定的、试探的。
“沈聿辞。”江知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你特么为什么要在我梦里死?”
沈聿辞愣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死?你凭什么死?谁让你死的?”
他抬起头,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江知。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半边隐在暗处。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鼻尖也是红的。
可她在抖。
沈聿辞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沾了一手的湿。
“做噩梦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很好听。
江知没说话。
“梦到我了?”
江知还是没说话。但她没躲。他的指腹在她耳廓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沿着她下颌线滑过去,托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
“梦到我什么了?”他的声音更低了。
江知的嘴唇动了一下。“你死了。”
沈聿辞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躺在地上,全是血,我叫你你听不见,我碰你你是凉的。你怎么都捂不热。”
他忽然笑了一下。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温柔的笑。
“好了,不哭了。”他的拇指又回到她眼角,擦掉新渗出来的泪,“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他握住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口,按在刚才被她砸过的地方。心跳从掌心传过来,咚咚咚的,有力的,鲜活的。
“热的。”他说,“活的。没死。”
江知的手按在他胸口,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跳动。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攥住他胸口的皮肤,指甲陷进去,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沈聿辞嘶了一声,没躲。
“你再掐重点,就真死了。”
江知抬起眼瞪他。那眼神凶得很,但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湿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沈聿辞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在自己颈窝里。
“不哭了,不哭了。”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胸腔的震动,“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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