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
裴度长臂一探,死死捞住软倒着往水中滑去的阮安,指尖触到她冰凉滚烫交织的肌肤,心头猛地一沉。
方才逼问的偏执瞬间被惊惶彻底吞没,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急切,喉间的呼喊几乎破音:“安安,你醒醒!别吓我!”
阮安双眸紧闭,长睫被水濡得湿漉漉贴在眼睑上,微微颤着却没有半分动静。
她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泛着骇人的青灰,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胸口只有极轻极浅的起伏。
裴度顾不上满身水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将她从浴缸中抱起。他扯过一旁干净的浴巾,手忙脚乱地往她身上裹,指尖抖得厉害,裹了两次才勉强将她裹紧。
“安安……安安你醒醒啊!”
他将阮安紧紧搂在怀里,额头抵着她冰凉的额角,声音里满是破碎的急切与无措,尾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是我错了,我不逼你了,你醒醒,好不好?”
话音未落,裴度已经抱着阮安转身往门外狂奔。
星河医院,深夜走廊一片死寂。
裴度僵立在急救室门外,双眸布满红血丝,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慌乱与焦灼,脚步来回轻踱,嘴里反复无声呢喃:“安安……安安……”
他整个人都浸在冷汗里,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咔嚓――”
急救室的门终于缓缓推开。
裴度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光,几乎是踉跄着跨步上前,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急切得近乎失控:“医生!她怎么样?!”
“病人是受到了强烈的精神刺激,被心底深埋的恐惧触发,这才应激昏迷,没有器质性损伤。
后续只要好好静养,不要再让她受刺激、受惊吓,情绪稳定下来就会醒了。”
医生的话一字一句砸在裴度心上。
强烈的悔恨瞬间将他吞没。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狠狠甩在自己脸上,指印瞬间浮现。
裴度垂在身侧的手剧烈颤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懊恼与悔恨。
是他,是他的偏执、猜忌、发疯,把她吓成了这样。
一旁的医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咽了咽唾沫,轻声道:“病人马上就出来了。”
“好……好。”裴度声音发颤,微微颔首,整个人都失了魂。
很快,阮安被医护人员平稳推出。
她依旧紧闭着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没有半点血色,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没了平日里的倔强,只剩一片脆弱得让人心疼的安静。
“安安……”裴度大步上前,指尖都不敢用力碰她,生怕惊扰了她。
转入病房后,裴度半跪在病床边,小心翼翼握住阮安微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额头上,声音低沉破碎,一遍又一遍,带着泣音般的懊悔:
“安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疯了,是我混蛋……你醒过来好不好,我再也不逼你了,再也不吓你了……”
此时的阮安,正深陷在无边无际的梦魇之中。
四周全是翻涌的温水,窒息感如影随形,死死裹住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手里,正紧紧攥着一只手,指节用力到发白,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