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惩罚,是诛心
月光冷冷地洒在血影宗广场上,照着一地的尸体和断刃。
血漓站在石阶上,血裙上的曼珠沙华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她看着林枫,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看一件不太顺眼的器物。
“我是谁请来的,不重要。”林枫的声音很平,“重要的是,那些孩子的父母请我来要个说法。那些被你放干了血的冤魂,也想问问你——疼不疼?”
血漓的眉头动了一下。很细微,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林枫的声音不高,也不急。
“你每炼一个孩子,就有一对父母没了指望。你每吸干一个孩子的心血,就有一个家散了。”他停下来,看着血漓的脸,“你不是要报仇吗?那些孩子的仇,谁来报?”
血漓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那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很快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她抬起下巴,深红色的眼睛重新聚焦在林枫脸上,嘴角甚至微微翘起——不是笑,是一种习惯性的、防御性的弧度。
“说完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夜风拂过花瓣。但那声音底下藏着的东西,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林枫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血漓从石阶上走下来。步伐不急不缓,血色长裙的裙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弧线,曼珠沙华的绣纹在月光下忽明忽暗。走到距离林枫五步远的地方,她停下来,抬起右手。
“你是七星谷请来的也好,是那些孩子的父母请来的也好。”她的掌心里开始凝聚一团血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像活物一样在她指尖游走,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她出掌的速度不快,但角度极其刁钻。那一掌不是冲着林枫的要害去的,而是冲着他胸口正中——血影宗秘术,噬血咒的起手式。只要沾到皮肤,对方体内三成血液会在瞬间被抽干,化为施术者的养料。
林枫没有躲。
血漓的掌心贴上了他的胸口,掌心的血光瞬间炸开——
然后穿了过去。
那触感不是血肉之躯,是空的。像拍在一片虚无上,用错了力道,整个人都往前踉跄了一步。林枫的身影在她面前如镜花水月般碎裂,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夜风里。
是分身。
血漓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打错人了。”
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近在咫尺。
血漓猛然转身。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一张脸——她自己的脸。一模一样的血色长裙,一模一样的曼珠沙华绣纹,一模一样的深红眼眸。连她右眉尾那颗米粒大的小痣,左手无名指上那道幼年练剑留下的旧疤,都分毫不差。
那个“自己”站在三步之外,歪着头看她,用她的声音、她的语气、她特有的冰冷腔调开口。
“血影宗少宗主,你的脸,借我用用。”
血漓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不是恐惧,是荒诞——她活了二十几年,
最好的惩罚,是诛心
“你要报仇,就光明正大来。抓那些孩子算什么本事?”林枫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爹死了,你难受,你想报仇。那些孩子的爹娘呢?他们的孩子被你抓走、被你放血、被你活活炼死的时候,他们就不难受?”
血漓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不是要报仇吗?”林枫往前走了一步,“来啊。”
血漓后退一步。
林枫再往前走一步。
她再退一步。
“你怕了。”林枫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你不是怕我。你是怕他。”
他的脸忽然变了。不是变成血厉,不是变成某个血影宗长老。他变成了一张血漓从未见过的脸——三四岁的男孩,脸上还有婴儿肥,穿着粗布衣裳,衣裳上沾满了血。他的眼眶是红的,嘴唇发紫,像被冻了很久。
“姐姐,”他开口,声音细弱,“你为什么杀我?”
血漓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只是想回家找娘……”男孩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姐姐,你知不知道,被放血的时候,很疼的……”
血漓浑身都在发抖。她想转身逃跑,却发现腿像灌了铅。她想闭上眼睛,却发现眼皮不听使唤。她只能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张脸上慢慢淌下的眼泪,听着那细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姐姐,你是不是也想报仇?那我的仇,谁来报呢?”
血漓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发出一声嘶哑的哭喊,不顾一切地朝林枫扑去。不是攻击,是自杀式的冲刺。她掌心的血光散了,手里的剑掉了,就那么赤手空拳地扑上去,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林枫没有躲。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扑到面前,看着她的掌力在自己胸口炸开。逆灵盾将这一击完全吸收。血漓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这一掌打在他身上,并没什么伤害。
他抬手,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