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谷前,攻略贩子遇上大宗弟子
林枫也不知道天机谷具体在哪儿,只知道一路往南。九劫剑载着他掠过黑黢黢的山岭和河谷,夜风灌进袖口,凉飕飕的。飞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平线上忽然亮起一片灯火。
不是那种星星点点的农家灯火,是一大片、铺开来的、像把整条星河倒扣在地上的光。他放慢速度,那片光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待飞得近了,他才看清——那是一座小镇,或者说是临时小镇。
因为它没有城墙,没有护城河,连条像样的界线都没有。
房子东一座西一座,挤在平地上,像被人随手撒了一把棋子。
有的齐整,青砖黛瓦,门前还挂着灯笼;
有的就是几根木头撑个棚子,棚底下摆着几张桌凳。
棚子和砖房之间夹着帐篷,帐篷和帐篷之间夹着地摊,地摊和地摊之间夹着蹲在地上啃干粮的人。没有任何规划,但热闹得像赶集。
小镇四周还有一大片一大片的空地,被划分成一块一块的,每块之间隔着明显的间距。有的空地上扎着帐篷,有的停着车驾,有的什么也没有,只插一面旗,旗上绣着不同的徽记。那是不同宗门、不同势力的临时驻地。先到的占了好位置,后到的往边上挤,最外围的干脆连旗都不插,三三两两围坐在火堆旁,火光映在脸上,一明一灭的。
林枫把九劫剑降下来,落在这片临时小镇的外围。他注意到所有从天上过来的人,都在这个距离按下剑光,没有一个直接飞进去的。不是规矩,是默契。十几万人聚在一个地方,谁也不比谁高贵,飞进去就是打所有人的脸。
他收了剑,徒步往里走。越往里走人越多,多到他的肩膀时不时会碰到别人的胳膊。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十几万人。这是他进游戏以来,见过的最多的一次人。云梦城也热闹,但人是散的,走在街上顶多摩肩接踵。这里不一样,人是挤的,挤得像春运火车站。四面八方的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涌,那方向是小镇更南边的一片空地——天机谷今夜会出现的地方。
小镇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它每十年出现一次,存在七天,然后消失。房子是现搭的,帐篷是现支的,连那些看起来像模像样的砖瓦铺面,也是用术法一夜之间砌起来的。过了这七天,所有人都会走,把这些房子、棚子、帐篷和满地的垃圾留在这里,等下一个十年,再来。
林枫在人群里挤了一会儿,渐渐看出些门道。小镇虽然乱,但乱中有序。最中心那片区域,房子盖得最好,灯笼挂得最高,门前站着的人也最精神——那是大宗门的驻地。往外一圈,房子小一些,挤一些,招牌上的字也写得更用力,像是怕别人看不见——那是中型门派和有名气的商会。再往外,就是散修和无名小卒的地盘了。帐篷、地摊、蹲在地上啃干粮的人,全挤在一起。
林枫没有往中心挤,他就在外围逛。地摊一个挨一个,卖什么的都有。法器、丹药、符箓、功法残卷、妖兽材料、不知从哪个遗迹扒拉出来的破铜烂铁。摊主有的扯着嗓子吆喝,有的盘腿坐着一不发,有的跟顾客讨价还价,争得面红耳赤。
他正逛着,前方一片空地上忽然亮起一道光。他停下脚步,看到一个人站在空地中央,手里托着一团拳头大的光球。那光球从他掌心浮起来,升到半空,忽然炸开——不是爆炸,是展开。光像水一样往四面八方流淌,在空中凝成梁、柱、墙、瓦。不到三息功夫,一座两层的木楼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连门前的台阶都一级一级地铺好了。
那人拍了拍手,推门进去。林枫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座凭空出现的木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修仙就是不一样,盖房子跟搭积木似的。
他继续逛。
“小哥!”一个声音从旁边冒出来,又急又脆,像炒豆子崩出锅,“小哥,
天机谷前,攻略贩子遇上大宗弟子
青衣女子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看那本册子,又看了看中年人,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中年人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来。
“仙子,您放心,我这攻略,童叟无欺!”
青衣女子还是没有说话。她转头看了看林枫,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林枫注意到她腰间的玉牌。“碧云谷”。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一谷二殿三宗四门里没有它,应该是个小宗门。
白衣少女见师姐不说话,急了。她松开师姐的袖子,自己凑到中年人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本册子的封面。“里面写了什么呀?难不难?”
中年人被她戳得往后退了半步,但脸上的笑更浓了。“不难不难!仙子买了就知道——”
“几位道友。”一个声音从后面插进来,不高不低,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把中年人的话头砸断了。“莫要上当受骗。他那卖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攻略,不过是天机傀儡的弱点。那天机傀儡的弱点,谁不知道?”
中年人脸色一变。他猛地转过身,嘴巴张开,像是要骂人。但当他看清说话的人时,那张圆脸上的怒意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冻住了。
三个人从人群里走出来。两男一女,穿着统一的月白色道袍,袍角绣着银色的云纹,腰束玉带,带子上挂着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青云”。
打头的是个年轻男子,二十三四岁,身形修长,肩宽腰窄,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得笔直的竹子。他的五官生得很好,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自带一股子清贵气。但那种清贵不是端着的,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像他穿的这件道袍,料子好,剪裁也好,穿在身上服服帖帖,不用刻意去撑。他的头发用一根白玉冠束着,冠上嵌着一颗绿豆大的青金石,在灯火下闪着幽幽的光。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是白色的,上面刻着流云纹,剑格处镶着一块青玉,玉色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身后左边站着另一个年轻男子,比打头的矮半个头,壮实不少,肩膀很宽,把道袍撑得满满的。他的脸是圆的,下巴却尖,像被人捏了一下,捏出个不太协调的弧度。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不转,直愣愣的,像在盯一个靶子。他腰间也挂着剑,但剑鞘比打头的那把粗了一圈,握柄上缠着黑线,线被汗浸得发暗。
右边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岁左右,身量不高,但很匀称。她的五官不算惊艳,但胜在干净——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一样一样长在该长的地方,不挤不散。她的嘴唇比旁人薄一些,抿着的时候像一条线,不笑也不怒,看不出什么表情。她站在打头男子身后半步,不说话,也不东张西望,目光平视前方,像在等什么。
三人的道袍虽然款式一样,但细节不同。打头男子的云纹是银线绣的,在灯光下会反光;壮实男子的云纹是暗纹,不反光,要凑近了才看得清;年轻女子的云纹最淡,淡到几乎和布料融为一体。林枫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又扫过他们腰间的令牌。“青云宗”。一谷二殿三宗四门里的“三宗”之首。
中年人看清了那两个字,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怒,怒到一半变成惊,惊到一半变成慌,慌到一半变成笑。那笑容像被人硬扯出来的,嘴角往上翘,眼角往下耷,整张脸拧成一个他也不知道该叫什么的表情。
“原来是青云宗的道友。”他的声音比刚才矮了三分,腰也弯了三分,“小道也是好心,给这些第一次来的道友指条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