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不能早些辞官,与夫人共赏春山烟雨
暮色四合时,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被夕阳镀上一层琥珀色的光晕。
雕着蟠龙纹的檀木马车轧过斑驳的树影,悬挂在车檐的四角铜铃随颠簸发出清越声响,惊起几只栖在槐树枝头的灰雀。
沈青妩坐在马车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绣金线的车帘。
她侧首望去,慕辞北玄色蟒袍上暗银云纹在斜晖中若隐若现,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随着他翻阅文书的动作微微绷紧,垂落的眼睫在眼睑投下扇形阴影。
“和陛下说清楚了?”
成晚唐伸手覆住他执卷的指节,触到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慕辞北合拢折页时,羊皮纸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反手将妻子纤柔的五指拢入掌心,暖意顺着经络漫上心口:“若阿妩愿意,明日便可启程。”
说这话时慕辞北眼底的坚冰化作了春水,连眉梢都染着笑意,仿佛不是在说放弃权倾天下的摄政王之位,而是许下最寻常的承诺。
“你会后悔吗?”
沈青妩忽然问了一句。
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最后却因为她,辞官归天,从此以后,只作一对寻常的富贵夫妻。
慕辞北忽然倾身,龙涎香混着松墨气息笼罩过来。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她鸦羽般的发丝,额间相抵时呼吸缠绕成线:
“有点。”
慕辞北低沉的声线,惹得沈青妩睫毛轻颤,却在下一瞬被温热的唇印上眉心。
“悔不能早些辞官,与夫人共赏春山烟雨。”
“你真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沈青妩轻笑一声,抬手轻轻推了一下慕辞北,指尖触及他胸膛时却被攥住。
玄色衣襟下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敲在掌心,与记忆里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重叠。
“嗯?阿妩不喜欢?”
慕辞北低低轻笑,笑声震得胸腔微微发颤,话音未落,慕辞北边俯首封住她欲启的朱唇。
车帘外传来卖花女悠长的吆喝,斜阳将交缠的影子拉得老长,在檀木车壁上开出并蒂莲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