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害怕，反而弯下腰，对着身边的空气小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重新看向李安。

这一次，她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天真和急切。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得紧紧的，用一种极其古怪的审视姿态盯着十几米外的李安。

“你……你真的是李安吗？”

李安眉头一皱。

“你说什么？”

“我在问你，你到底是不是李安。”

许佳的声音开始发颤，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往飞椅上缩了缩，下意识地靠向了旁边那张空椅子的方向。

“你身边的那个东西跟你说什么了？”

李安的语气沉了下来。

“他说……”

许佳咽了一口唾沫，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他说这栋大厦里的鬼怪会伪装。”

“什么？”

“他说那些鬼，可以完完全全地变成人类的样子，声音、长相、说话的方式，全都能复刻得一模一样。”

许佳的声音越说越小，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还说……真正的人类身上应该有活人的阳气，可是你。”

许佳指着李安，手指在抖。

“你的身上，全是阴气。”

李安低下头。

右手手腕上，那根嵌进皮肉的黑发正在诡异地蠕动。

发丝周围的血管呈现出病态的青黑色，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中段，隔着衣袖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阴寒。

这股阴气浓烈到什么程度？

浓烈到连一个普通人都能察觉出不对劲。

更何况是一个被不知名存在开了天眼的许佳。

李安抬起头，看着许佳躲闪的表情，心里涌上一阵烦躁。

这招太阴了。

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没有直接攻击，也没有控制许佳的意志，它只做了一件事，说了一句在逻辑上完全正确的话。

这栋大厦里的鬼确实会完美伪装。

李安身上确实满是阴气。

这两个事实拼在一起，得出的结论就是：你面前的这个李安，很可能是假的。

无懈可击。

一个能让红衣女鬼都心生惧意的东西，用的却是这种最原始的手段，挑拨离间。

它甚至不需要动手，只需要让许佳对李安产生怀疑，许佳就会自己留在飞椅上，乖乖地继续当它的玩具。

“许佳，听我说。”

李安往前迈了一步。

许佳的身体立刻绷紧了，整个人往后缩了一大截，两只手死死抓住飞椅的铁链。

“你别过来！”

“我――”

“我说了你别过来！”

许佳的声音尖了起来，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她的嘴唇哆嗦着，表情里混杂着恐惧和挣扎。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这个地方到处都是鬼，之前就有一只变成了我的样子在走廊里晃……”

“它能变成我，就能变成你！”

“你身上那些黑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你要是真的李安，为什么浑身上下都是鬼气？”

李安停下脚步。

他没有再往前走。

不是因为许佳的话伤了他的心，而是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每当他往前靠近一步，许佳就会本能地往那张空椅子的方向缩一点。

她在往那个东西身边靠。

那个看不见的家伙不需要用锁链拴着许佳，不需要催眠她的意志，它只需要在许佳心里种下一颗恐惧的种子，然后让自己成为许佳眼中唯一的安全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