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彤茫然的抬起脑袋：“写给谁？”

“写给你们想回去见的人。”

李安拉了把折叠椅坐下，腿伸的较长，靠着椅背。

“不用给我看。写完自己收着。也不一定真能寄出去。但写下来，比你们一个个坐在这儿把眼泪往肚子里咽强。”

宿舍安静了几秒。

林倩第一个开口，语气发冲：“幼稚。”

李安扭头看林倩：“那林大舍长第一个写，给大家做个幼稚示范。”

林倩瞪着李安。

李安拍了拍桌上的纸：“反正也没别的事干。”

林倩站在原地没动，下颌线绷着，似乎在咬后槽牙。

过了五六秒，林倩走过来。

拿起笔的时候，手指颤了一下。

林倩拿笔的姿势很用力，握的指节发白。林倩转身走到灵泉井旁边坐下，把纸搁在膝盖上。

许彤看了看林倩，又看了看桌上的纸。

许彤伸手拿了一张，坐回自己床边，把纸铺在枕头上。

许佳放下盾牌，蹭过来拿了纸和笔。

赵丹最后一个拿。赵丹没有坐远，就在桌边，把纸压在笔记本上。

四个人分散坐开。

李安靠着椅背，两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催。

许彤写的快。

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沙沙的。第一行：妈妈，我现在很好。

第三个字写完，水滴落在纸面上。

墨迹被晕开一片。

许彤慌忙用袖口去擦，越擦越乱，整个好字糊成了一坨黑。

许彤啪的把笔拍在床上，用手背使劲抹脸。

“我不是故意的……纸弄脏了……”

李安没看许彤，盯着天花板：“写坏了就接着写。你妈收到一张哭花的信，比收到一张干净的信高兴。”

许彤吸了一下鼻子，又把笔捡起来。

许佳咬着笔头想了很久。

许佳趴在地板上，腿在身后翘着晃来晃去，脸皱成一团。

“我不知道写给谁……”

“家里人随便挑一个。”

“都想写。”

“那挑一个最欠你的。”

许佳歪头想了想，低下头开始写。

写了两行，停住了。眼泪掉在纸上。

“我写给我妹。”

没人问她写什么。

但许佳自己小声念了出来。

“妞妞，姐以前总骂你偷吃我零食，但是我现在如果能回去，家里所有的薯片辣条全让给你，你随便吃。”

念完许佳自己先哽住了，趴在地板上闷闷的哭。

许彤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看许佳，眼泪也没干。

赵丹的笔在纸上停了两次。

赵丹写的慢。

赵丹的字横平竖直，带着劲儿，收笔干脆。

写了大概半页，赵丹停住了。

赵丹把纸从笔记本上揭下来，对折，压在掌心底下。

“写完了？”

赵丹点了一下头。

李安没追问。

赵丹自己过了十几秒，开口了。声音不大。

“写给我爸。”

许佳趴在地上抬头看赵丹。

“他一直觉得我太要强。小时候跟男生打架，他不骂我打架，骂我不像女孩子。高考报志愿，他说女孩子读艺术挺好的，稳当。我嫌他老土，吵了一架。”

赵丹的指尖按在折好的纸上，压的纸角翘起来。

“现在想想，他可能就是不会说担心。”

灵泉水冒了一个泡，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清楚入耳。

赵丹没有抬头。

林倩写的慢。

纸搁在膝盖上，笔尖碰到纸面好几次，又抬起来。写了划掉，划掉又写。

李安离的不近，看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见林倩反复涂改的动作。

过了很久。

林倩把笔搁下，拿起纸看了两秒，然后翻过来扣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