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大宅。
晚上七点,家宴时间。
林家的规矩多。
每周至少有两场家宴,全家人必须到场。
林老太太说了,一家人就要有一家人的样子,再忙也得坐在一起吃顿饭。
今晚的家宴比平时多了几个人。
林家二房的叔叔婶婶带着林浩来了,还有林家三房的几个远房亲戚。
加上林老太太,林若冰,以及端菜上桌的林天。
十几号人围坐在大圆桌旁。
热热闹闹的。
但这份热闹跟林天没什么关系。
他不在桌上。
他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回穿梭。
端菜。
盛饭。
倒酒。
收碗。
擦桌子。
三年了,每一场家宴他都是这个角色。
佣人。
不,比佣人还惨。
佣人好歹还有工资。
他一分钱没有。
林天端着最后一盘红烧鱼走出厨房。
路过餐厅门口的时候,林浩的声音从里面飘了出来。
“奶奶,我跟您说个笑话。我今天在外面跟朋友喝酒,有人问我,你姐夫是做什么的?”
“我说我姐夫啊,全金陵最优秀的家庭煮夫!烧菜一流!洗衣服一流!唯一不行的就是赚钱!”
哄笑声从桌上爆发出来。
林家二房的叔叔拍着桌子笑。
婶婶捂着嘴乐。
三房的几个远房亲戚也跟着起哄。
“浩子嘴真损!”
“不过说的也是实话嘛,哈哈哈哈!”
林老太太端着茶杯,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在她看来,林天确实没用。
当初答应让他入赘,是因为林天的母亲救过老爷子的命,算是还人情。
但人情归人情,三年了,这个女婿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废物就是废物。
骂几句也不过分。
林若冰坐在林老太太旁边,低头吃饭。
她没有笑。
但也没有出声制止。
不是不想。
是懒得。
以前她还会替林天说两句话,说什么“浩子别闹了”。
后来发现说了也没用,林浩下次照样嘲讽。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自己对林天的那点微薄的维护心也消磨殆尽了。
三年。
一个男人三年不挣一分钱,天天在家里洗衣做饭。
任何女人都会失望。
林若冰不是圣人。
她也会失望。
而且是彻底的失望。
林天端着红烧鱼走进餐厅。
笑声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尴尬。
而是因为没人在乎。
林天把鱼放在桌上,退到一旁站着。
他的位置不在桌上,而是在旁边的小凳子上。
一张矮小的、跟圆桌不配套的塑料凳。
这是林老太太安排的。
“女婿不算正式的林家人,坐旁边就行了。”
三年来都是这样。
林天在塑料凳上坐下,面前放着一碗白米饭和一碟咸菜。
桌上的山珍海味跟他没关系。
他低头吃饭,一口一口,很慢。
“哎,姐夫!”
林浩又开始了。
他端着酒杯晃到林天面前,弯下腰凑近他的脸。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天天这样不觉得丢人吗?”
林天嚼着米饭,没抬头。
“我这不是好好吃饭呢嘛。”
“我说的不是吃饭!”
林浩一巴掌拍在林天的肩膀上。
“我说的是你这个人!你看看你!穿成这样,活成这样!我姐那么优秀的女人嫁给你,简直是瞎了眼!”
林天的筷子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扒饭。
“浩少爷说的是。”
“你还笑!你还笑得出来!”
林浩的声音更大了,酒劲上来了。
“我告诉你林天,你给我听好了!我姐迟早会跟你离婚的!到时候你就给我滚出林家!滚回你那个不知道哪旮旯的老家去!”
“别在金陵丢人现眼了!”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老太太咳了一声。
“浩儿,吃饭吧,别闹了。”
语气不重。
也没有真的批评林浩。
只是觉得场面不太好看而已。
林浩嘁了一声,摇摇晃晃地回到座位上。
林天低着头,继续吃他的白米饭和咸菜。
从头到尾,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生气。
不委屈。
不反驳。
甚至连筷子的节奏都没有乱。
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林若冰坐在桌上,看着林天被当众羞辱的全过程。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嘴唇紧紧抿着。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三年前她或许还会有一丝同情。
但现在没有了。
同情这种情绪需要基础。
基础是“他值得同情”。
但一个三年不上进的男人值得同情吗?
林若冰想不出理由。
她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
就在这时,远房亲戚里有个话多的三婶突然开了口。
“若冰啊,我听说你最近跟沈家那个少爷走得挺近的?”
餐厅里的空气微微一变。
林若冰放下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