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蹲着的人影――
正一边用脑袋重重砸地,一边伸出舌头,贪婪地舔舐着碗中那块肉。
舔一口肉,磕一个头。
“砰!”
“嘎吱……”
“砰!”
“嘎吱……”
动作僵硬,节奏诡异,在死寂的通道和翻涌的白烟中,构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谁?!”
陈冰厉喝一声,声音透过防毒面具,带着金属般的冰冷。
她毫不犹豫,将胡杨往侧前方一推,同时右手握枪,左手手电光柱死死锁定前方人影。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站起来!”
“否则我开枪了!”
人影毫无反应。
依旧重复着舔肉、磕头的动作。
“砰!”
“嘎吱……”
“最后一次警告!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人影动作顿了顿。
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手电光柱,照在了他脸上。
陆云轩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男人。
穿着熟悉的黑色作战服――
此刻,那身原本合体挺括的作战服,仿佛被无数只无形的手撕扯过,布料裂成一条一条,破烂不堪地挂在身上。
透过破碎的布料,能看见男人裸露的后背。
脊柱的骨节异常凸起,在皮肤下形成一串狰狞的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男人的脸上沾满了暗红色的鲜血和肉沫。
半张脸皮似乎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扯掉,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组织和森白的颧骨。
眼眶空洞,眼球不翼而飞,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黑窟窿。
而另半张相对完好的脸上,眉宇间那道熟悉的轮廓……
陆云轩心脏狠狠一沉。
赵倩身边的保镖之一。
半个小时前,对方相当嚣张,敢和警察对持。
现在,却像个最原始的野兽,趴在地上,舔食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生肉,对着三根香磕头。
男人用那仅剩的一只眼睛,看向了陈冰和陆云轩的方向。
被撕扯开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咧到耳根的弧度。
粘稠的血沫和唾液,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喉咙里,发出嘶哑声音。
“陈……警官……”
“是你们啊……”
“你们……听到了吗?”
他歪着头,仅剩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陈冰,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微笑。
“那声音……”
“好动听啊……”
“砰!”
枪声在狭窄的通道里炸响!
陈冰没有犹豫,直接扣动了扳机。
子弹射出,精准命中男人的左肩。
血花爆开。
男人身体猛地一顿,踉跄着后退两步,左肩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窟窿。
碎肉和骨渣飞溅。
他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
甚至咧得更开了。
“一起……来听啊……”
他嘶哑地笑着,抬起沾满血污的右手,朝陈冰招了招。
陈冰眼神冰冷,枪口微移,对准男人的右腿膝盖。
“砰!”
第二枪。
男人右腿膝盖中弹,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他身体一歪,单膝跪地,双手依旧撑着地面,没有倒下。
那只完好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陈冰。
“陈队,他不对劲。”陆云轩压低声音,目光死死盯着男人。
在他特殊的视野里,这个男人体内的能量颜色,明显不对。
普通人或异能者,体内应该是白色或淡蓝色的灵气光晕。
妖诡则是暗红、灰黑等代表诡气的颜色。
对方体内大部分区域是暗红色,如同污浊的血浆在血管里流淌。
只有心脏、大脑等核心位置,还残留着几团微弱的淡蓝色光点。
那是灵气。
一个体内同时存在灵气和诡气?
看起来诡气占了绝对上风,正在持续地侵蚀、吞噬那些残存的灵气光点。
“废话,当然不对劲。”陈冰头也不回,枪口依旧指着周叔。
“正常人挨了两枪,早该躺下了。”
“陆云轩,你看好胡杨,注意这个杀人犯,别让他跑了。”
“是。”
陆云轩押着胡杨后退两步,背靠岩壁,警惕地盯着周叔和胡杨。
“陈队,”陆云轩还是开口,“这个人……会不会是诡化了?”
“诡化?”陈冰眉头一皱。
“你是说,他被妖诡感染,正在变成妖诡?”
“不可能。”
她语气肯定。
“异能者体内的灵气,和妖诡的诡气,就像水和油,天生相斥。”
“一旦接触,就会引发剧烈冲突,要么灵气净化诡气,要么诡气吞噬灵气,没有中间状态。”
“普通人会被妖诡气息污染,产生异变,但异能者……”
她摇了摇头。
“异能者被诡气侵染的情况,极其罕见,打不过的情况下,多数为直接死亡。”
陈冰眼神凝重了些。
她不得不承认,之前赵倩那伙人嚣张,是有他们的底气。
跟在他们身边的保镖,明显都是异能者,而且不是那种大学里的新手。
这时。
跪在地上的男人,喉咙里忽然发出怪笑。
“嗬嗬......”
他双手撑地,拖着那条被打碎的右腿,一点一点,朝着陈冰爬了过来。
“来……一起来听……”
“多好听啊……”
陈冰眼神一厉。
她没有再开枪。
而是收枪,插回枪套。
右手握拳,手臂后拉。
拳头上,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淡青色光泽。
四周的空气,开始无声流动,朝着她的拳头汇聚。
“呼――”
风声渐起。
“装神弄鬼。”
陈冰冷哼一声,一步踏前,右拳轰出!
“砰――!!!”
不是肉体碰撞的闷响。
是空气被极致压缩,然后瞬间爆开的炸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浪,从陈冰拳锋迸发,狠狠撞在男人胸口!
“咔嚓嚓――!”
清晰的骨裂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对方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中,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大块,身体离地倒飞,重重撞在后方岩壁上!
“噗!”
他张口喷出一大团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
胸口凹陷处,诡异地蠕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灵……灵力……”
男人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仅剩的那只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恐惧。
不是对枪的恐惧。
是对灵力,对那股纯粹能量冲击的本能畏惧。
“你……你是……”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然后,男人猛地扭头,用还能动的左手扒住地面,拖着残破的身体,朝着旁边一条狭窄的岔路,连滚爬爬地钻了进去。
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个重伤垂死的人。
“站住!”
陈冰追出几步,在岔路口停下。
手电光柱照进去,只能看到对方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和地上一道断断续续的血迹。
她没有再追。
通道狭窄,地形复杂,对方又是那种诡异状态,贸然追进去,风险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