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域城的第三天,杨凡坐在客栈一楼的饭堂里,面前摆着一碗面,没吃。面是掌柜的妇人特意给他做的,比平时多了几片肉,还卧了一个荷包蛋。她说突破元婴是大事,得补补。杨凡看着那个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黄澄澄的蛋液就流出来,淌在面上,把白色的面条染成金黄色。他盯着那些蛋液,盯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面吃了。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面条筋道,汤头鲜美,荷包蛋嫩滑。他吃着吃着,忽然想起胡三。胡三要是知道他突破元婴了,肯定会高兴得跳起来,然后钻进厨房,做一桌子菜,非要他全部吃完不可。他笑了一下,把碗里最后一口汤也喝干净了。
放下碗,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街。街上人来人往,金丹、元婴、化神,各走各的路,各忙各的事。以前他走在这些人中间,觉得自己很小,很弱,随时会被淹没。现在不了。不是觉得自己大了,强了,是知道自己站在哪里了。元婴初期,在天域城不算什么,上面还有元婴中期、后期、巅峰,还有化神、炼虚。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站在城门口不知所措的金丹初期了。他走了四年,从金丹初期到金丹后期,从金丹后期到元婴初期。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实了。他不急。急也没有用。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急也来不了。
他站起来,上楼,把那幅画拿出来,摊在桌上。画里的人影还是那样,背对着他,坐在桌前。他盯着那个人影,盯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按在那个影子上。纸是糙的,墨是平的,什么都摸不出来。但他觉得,那个人影在看他。不是背对着他,是面朝着他。他盯着那个人影,盯到眼睛发酸,盯到那个人影不动了。他收回手,把画收起来,放在包袱最里面。然后他坐下来,把之后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回青云坊市。他已经四年没回去了。胡三、赵明、慕容衡,他们还在那里等他。他答应过会回去,现在该回去了。第二,去归山。他现在是元婴初期了,应该能推开那扇门。门后面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得去看看。那幅画,那些线条,那个符文,都指向那扇门。门后面,也许有他要找的答案。第三,继续变强。元婴初期只是开始,不是结束。上面还有元婴中期、后期、巅峰,还有化神、炼虚。他得一步一步往上走。不是为了争强好胜,是为了搞清楚那幅画里的自己是谁。他把这些计划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可行。然后他站起来,收拾东西。
第二天一早,他去跟韩松道别。韩松正在院子里磨剑,看见他,放下手里的活。“突破了?”杨凡点头。韩松看着他,看了很久。“元婴了。”不是问,是陈述。杨凡点头。韩松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递过来。“这是沈映临走前留给我的,说等你突破元婴了,交给你。”杨凡接过,神识探入。里面只有一句话:“归山之门,元婴可开。开门之后,生死自负。”他把神识退出来,看着韩松。韩松说:“她进去过。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留了这个。”杨凡把玉简收好。“多谢。”韩松点点头。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谁也没说话。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青菜叶子上,露水亮晶晶的。杨凡转身,走了。
他又去看了柳青。柳青正在画阵图,看见他,愣了一下。“杨道友?你……突破了?”杨凡点头。柳青站起来,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站在那里,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杨道友,你要走了?”杨凡点头。“回南边。回去看看。”柳青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没画完的阵图,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杨道友,你教我的那些,我都记住了。等你回来,我画给你看。”杨凡点头,转身走了。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柳青还站在门口,穿着那件青色的袍子,头发用木簪子挽着,一动不动,像一棵种在门口的树。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最后去万宝阁。白发老者正在擦柜台,看见杨凡,停下手里的活。“突破了?”杨凡点头。老者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玉简。“这是归山的地图。我年轻的时候去过,画了这张图。也许用得上。”他把木盒推过来。杨凡接过,道了谢。老者看着他,忽然问:“你进去之后,打算做什么?”杨凡想了想。“不知道。看了再说。”老者点点头,没再问。杨凡转身走了。走出万宝阁,站在门口。天已经大亮了,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北门走。
出了北门,他一路向南。飞得不高,也不快。风从耳边吹过去,凉飕飕的。他飞着飞着,忽然想起四年前离开青云坊市的时候,也是一路向北,飞了一年才到天域城。那时候他金丹初期,灵力只恢复了五成,飞一段歇一段,飞得慢,走得也慢。现在他元婴初期了,灵力充沛,飞一天也不会累。但他还是飞得很慢。不是飞不快,是不想快。路上的风景,他上次没来得及看,这次想好好看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飞了三天,他看见了那条河。河不宽,水很清,能看见河底的石头。他在河边落下来,蹲下,捧了一捧水喝。水很凉,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但很解渴。他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着河水从西往东流,哗啦哗啦的,不急不慢。他想起四年前路过这里的时候,也是坐在这块石头上,也是喝这河里的水。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往北走。现在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回青云坊市,去归山,推开那扇门。他把水囊灌满,站起来,继续飞。
又飞了五天,他看见了那片草原。草长得很高,比人还高,风一吹,像绿色的海浪,一波一波地滚向远方。他飞得很低,手几乎能碰到草尖。一群鸟从草丛里飞起来,在他身边绕了一圈,又落回去。他看着那些鸟,忽然想起青云坊市的老槐树,想起树上的鸟叫,想起胡三说的那句“喜鹊叫,好事到”。他笑了一下,加快速度。
飞了半个月,他看见了那片山。山不高,但很陡,像一把把刀插在地上。万刃山。他在山前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面石壁还在上面,裂了一道缝。他看了几息,然后继续飞。
又飞了十天,他看见了天域城的轮廓。他没有进城,只是从旁边绕过去,继续往南。又飞了二十天,他看见了青云坊市的影子。很小,很破,灰扑扑的,和四年前一模一样。他在坊市外面落下来,走着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