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撒旦”宣告新生的同时。
白棺旁。
沈知命终于动了。
小男孩形态的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带着五百年的疲惫,以及某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伸出小手,按在了纯白棺椁的棺盖上。
棺盖上雕刻的圣洁浮雕,仿佛感应到了他的触摸,微微亮起温润的白光。
“可惜……”
沈知命低声说,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棺盖上圣洁的花纹
“我们好像都赌输了。”
“伊芙。”
他用力,推开了白棺。
棺盖滑开的瞬间,一片柔和的白色光晕,缓缓弥漫开来。
光晕中,隐约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圣洁中带着一丝邪异的咏叹调。
白棺内,躺着一个女人。
她同样有着一头月光般的银白长发,与身下洁白的丝绸衬垫几乎融为一体。
面容绝美,五官精致如最顶尖的匠人呕心沥血雕琢的艺术品。
她的肌肤白到近乎透明,甚至能隐约看到皮下的淡青色血管。
她身穿一袭黑纱长裙。
长裙的款式古典而优雅,层层叠叠的薄纱下,曼妙的身躯曲线若隐若现。
女子双眼紧闭,嘴角却微微上扬,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既神圣又堕落。
既悲悯又残忍。
仿佛沉睡中的天使与恶魔,在她身上达成了某种诡异的统一。
而这个女人……
如果沈烬此刻还有意识在场,一定会惊讶。
因为这张脸——
正是贪婪魔女,伊芙。
沈知命站在白棺边,低头凝视着棺中沉睡的黑纱女人。
良久,他轻声开口,像是在对棺中人诉说,又像是在自自语
“五百年前,你自愿被我封在黑棺之中与那七把咒具等待他。”
“那时候你还和我打赌,赌那个被改造过的‘孩子’最后关头,会选择‘救赎’而非‘罪罚’。”
“你说,你在他的灵魂深处,看到了一颗‘月光花’的种子。”
“你说,那颗种子承载着‘她’最后的力量与祝福。”
“你说,只要那颗种子还在绽放,他就永远不会彻底堕入黑暗。”
沈知命的语气很平静,但暗金色的眼眸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波澜
“我那时……是不信的。”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五百年的文明诅咒’有多可怕。”
“那是从人性最深处滋生的毒,一旦沾染,就永远无法摆脱。”
“更何况,这孩子……从一开始就是被精心设计的‘容器’。”
“他的命运,在他诞生那一刻,就已经被写好了——成为傲慢的温床,成为复活‘撒旦’计划的……祭品。”
他顿了顿,小手轻轻抚过白棺边缘
“但你坚持要赌。”
“但你坚持要赌。”
“你说你要给那个孩子一个‘选择’的机会。”
“于是,我们定下了契约。”
“我在地狱之心深处,留下我的‘原初躯体’作为‘傲慢’的锚点,同时留下‘生命之石’维持躯体的活性。”
“而你,则用自己的灵魂和记忆作为枷锁锁住‘七宗罪’的根源让它们能够被人类掌控。”
“而赌约内容是”
“如果沈烬在最后,选择了‘罪与罚’,那么我的躯体将归‘撒旦’所有,你将永远沉沦于白棺之中,灵魂成为‘祭品’,为傲慢之主的诞生献上祝福。”
“而如果他选择了‘善与偿’……”
沈知命的声音低沉下去
“那么他将继承我的权柄,成为新的地狱之主——以‘救赎’与‘悲悯’之名,统御这罪孽之地。”
“同时,沈烬将获得我的原初躯体,以纯净之身重生,彻底摆脱七宗罪的诅咒。”
“可惜……”
沈知命看着棺中伊芙那似笑非笑的睡颜,轻轻摇头
“你输了。”
“他还是选择了黑暗。”
“选择了……罪与罚。”
话音落下的瞬间。
白棺中,伊芙紧闭的眼睑下,缓缓渗出了……
两行血泪。
鲜红的血泪,顺着她苍白绝美的脸颊滑落,滴在洁白的丝绸衬垫上,晕开两朵刺目的暗红。
而她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这一刻……
似乎加深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