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如果说老板那句“先拿去,下次来再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局部地震,那这根从天而降、带着泥土芬芳的大葱,就是一场板块漂移级别的构造运动。
它彻底颠复了龙雨晴过去二十几年创建起来的,关于“交易”和“人际关系”的所有底层逻辑。
在她那个非黑即白、由冰冷数字和严谨合同构成的世界里,从来没有“送你”这个选项。一切馈赠都标好了价码,一切善意都隐藏着目的。可眼前这个光膀子大汉,这个萍水相逢的肉铺老板,他图什么?
图她下次还来买肉?不对,他的生意好到根本不缺顾客。
图她这个人?更不对,除了那张脸,自己刚刚的表现就是一个连十五块钱都拿不出来的、笨手笨脚的社会边缘人。
龙雨晴的大脑,那台习惯了精密计算和权衡利弊的超级计算机,第一次遇到了一个完全无法量化、无法分析的变量——纯粹的,不求回报的,善意。
这根葱,它不只是葱。
它是这个喧嚣、潮湿、充满了生命力的菜市场,发给她的一张通行证。是那个光膀子大汉,用一种最朴素、最江湖的方式,将她拉进了这个名为“街坊”的圈子。
她抱着那根比她小臂还长的大葱,站在人来人往的菜市场中央,象一个第一次收到圣诞礼物的孩子,惊喜,茫然,又带着一点不知所措的慌张。
她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的菜市场,怎么穿过那条车水马龙的街道。等她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站在了胡同口。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将青石板路照得发亮。她低头看着怀里那根沉甸甸的大葱,绿色的葱叶坚挺饱满,白色的葱段干净结实,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她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将它抱回了那个小小的院落。
院子里很安静。
陈凡已经不在那张躺椅上了。他正站在院子中央,脚边放着一把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旧铁锹,和一个装着半桶黄沙的塑料桶。
他正弯着腰,用手撬起了一块松动的青石板。
龙雨晴的心,猛地一跳。
铺地砖。
她想起了昨天他下达的那个,被她暂时抛在脑后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