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城的黎明,来得格外缓慢。
苏晚从黑市归来,一夜未眠。
她坐在藏书阁地下三层,面前摊着泛黄古籍,目光盯着被撕去书页的残痕,久久不动。
油灯轻跳,影子在斑驳石壁上忽长忽短,像她纷乱的心绪。
“归墟……”
她喃喃重复这个词,指尖摩挲残破书页。
三万年前的记载,最关键部分被撕去。
可再干净的销毁,也会留下痕迹。
她一遍遍翻看平淡记述,试图找到蛛丝马迹。
终于,在一段古老星辰历法里,她盯住几行小字。
“……元曦历三万七千载,天现异象,七曜同陨。有域外之客自虚空而来,名曰归墟。其势滔天,其力诡异,万族震怖,莫敢与之争锋。后三祖出手,镇之于星域边缘,其乱始平……”
苏晚瞳孔骤缩。
归墟!
这个词,真的在三万年前就出现过!
她急忙往下看,可后面内容,又被人刮去,只留一片刺眼空白。
“又被毁掉了……”
苏晚咬牙,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继续翻页。
在古籍最后几页,她终于找到一段完整文字――一封留给后人的信,落款清清楚楚:守夜者。
“后人如晤:
若你看到此信,说明星陨异象已现,归墟或将再临。
三万年前那一战,三祖虽胜,却未能根除祸患。归墟未灭,只是沉睡。我等以性命为代价,将其封印于星域边缘的规则裂缝深处,又以祖训警示后人――异客引劫,唯德可解。
可三万年来,我等渐渐明白,真正的劫,不在归墟,而在人心。
归墟的力量,源于业力。业力越深,归墟越强。而业力,从来不是外来的,是万族自己造的。杀戮、贪婪、执着、仇恨……都是归墟的养料。
所以,唯德可解。
不是用力量对抗,是用德行化解。
若有一日,归墟再临,切莫重蹈覆辙――以力抗力,只会让归墟更强。
唯有放下执念,以德报怨,方有一线生机。
切记,切记。”
信到此为止。
苏晚捧着古籍的手,微微颤抖。
她终于懂了。
懂苍玄为何说“真相会让你后悔”,
懂谢临舟为何说“我是来收账的”,
懂祖训“德者得之,执者失之”的真正含义。
归墟,不是外敌。
是万族自己造下的业力。
三万年前浩劫,不是异客带来的,是万族自己招来的。
而那个被称为异客的少年……
他到底是谁?
是归墟使者?是三万年前幸存者?还是……那场浩劫的受害者?
苏晚闭上眼,脑海里浮现谢临舟那双永**静的眼。
那双眼底藏着的,不是冷漠,是沉重。
三万年都化不开的沉重。
“你到底是谁……”她低声呢喃。
无人回应。
藏书阁深处,只有油灯静静跳动。
与此同时,联军总部议事殿。
陆沉端坐主位,黑虎、赵敢等将领与第七防区斥候分列两侧。
所有人面色凝重,殿内气氛压抑到窒息。
“查到了?”陆沉开口,声稳而威严。
黑虎上前一步:“查到了。收购星陨碎片的神秘买家,交易地点在城西黑市石楼,主人是掮客钱富贵。据他交代,买家每次戴面具,持有一块黑色令牌,符号与战场尸体上的一模一样。”
陆沉眸中寒光一闪:“钱富贵人呢?”
“已控制。但他只知冰山一角,买家背后,还有一个‘主人’。”
主人!
殿内众人脸色齐变。
一个拥有诡异力量的买家,背后竟还有主人?
那此人该有多恐怖?
“还交代了什么?”
黑虎摇头:“不多。只说买家每次收货都会望向星空深处,念叨‘主人等得太久’。另外,那人身上有阴冷诡异气息,不属于星域任何种族。”
不属于星域的气息。
又是这个。
陆沉指尖轻敲扶手,陷入沉思。
片刻,他看向斥候:“第七防区裂缝,最近有何异常?”
斥候连忙回道:“裂缝还在扩大,速度快了近一倍。而且……裂缝深处,开始传出奇怪声音。”
“什么声音?”
“像哭,又像笑。兄弟们不敢靠近,只在远处把守。”
殿内再次死寂。
异象频发、裂缝扩大、神秘买家、幕后主人……
一切都指向一件事:更大的风暴,要来了。
陆沉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星空深处那道隐约裂缝。
“传令。”他声音低沉坚定,“第七防区一级战备,全体将士取消休假,日夜轮守。调集所有星阵师,全力修补裂缝,不惜一切代价。”
“是!”众人齐声应道。
黑虎犹豫片刻,低声道:“将军,还有一事……谢临舟仍在东区小院,每日只观星、饮茶、等人。苏晚昨夜见过他,无人知晓谈话内容。属下担心,他会不会与神秘买家有关?”
陆沉默然片刻,轻轻摇头:“不会。”
“为何?”
“因为他不屑。”陆沉望着星空,“以他实力,若想做什么,根本不必躲藏。他直接出手,整个星域无人能挡。他在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人,等一件事。在此之前,他不会动,也不会让别人乱。”
黑虎沉默。
他想起谢临舟的平静、那双看透一切的眼、那一念镇杀千里敌的手段。
这样的人,确实不屑藏头露尾。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可怕。
他到底在等什么?
等的人,又是谁?
黑虎不知道。
但他强烈预感:当少年等到那人时,整片星域,都将震动。
星辰城东区,梧桐巷。
谢临舟坐在院中,面前是一壶喝不完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