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寂静。
萧衍眉峰微动,目光沉沉,不过是接错了亲,算不得什么大事,可自己这个儿子素来不着调,若是因此寒了镇北侯的嫡女,失了边疆那些将士的心,才是真的差池。
萧恒却好似没察觉到他的神色,上前一步,神情难得正经了几分。
“父皇,这婚事是圣旨钦定,婚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儿臣娶的是楚娇,如今虽说是接错了亲,可若就此将错就错,外人知晓了,还道我皇家朝令夕改,届时皇家颜面何存?”
他说得振振有词,目光还不忘扫向萧宴,似是要拉个同盟。
“二皇子此差矣,错亲之事本就因暴雨意外,并非人为,既然木已成舟,自当以大局为重,何必拘泥于形式?”萧宴面色不改。
萧恒瞪大了眼睛。
这个皇叔可是一向不近女色的,即便是圣旨赐婚,也从未见他有过半分期待,怎么今日……
他的目光在萧宴和楚娇之间飞快转了一圈。
不对。
他这个皇叔,今日话格外多,而且方才在殿外,他分明看见皇叔衣袍前襟上沾着一块油渍。
堂堂摄政王,何时这般不修边幅过?
除非……
萧恒眯了眯眼,却仍旧开口:“皇叔说得轻巧,这换的可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物件,我与楚大小姐……”
他话未说完,身旁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二皇子。”
楚惊澜上前半步,绛红劲装衬得她身姿笔挺,眉眼间带着三分英气,直视萧恒,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昨夜之事,殿下莫非忘了?”
萧恒脸色微变,想起昨夜的那些事儿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正要开口,可楚惊澜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道:“殿下若执意要换回去,臣女无话可说,只是――”
“只是殿下需得想清楚,昨夜你我已有夫妻之实,若今日换了回去,明日殿下娶了娇娇,日后见到臣女,该如何自处?臣女见到殿下,又该以何面目相对?”
萧恒喉结滚动,下意识想反驳,却被萧宴抢了先。
“嬷嬷。”
一直在殿外候着的掌事嬷嬷应声而入,恭敬行礼,从袖中取出一个红绸包裹的小匣,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呈到御案前。
是两方喜帕。
素白的绸缎上,殷红如雪地红梅,灼灼刺目。
萧恒的脸色彻底僵住了,欲哭无泪。
那上头是他的血!
他竟然完全忘了这一茬,直接被楚惊澜这个女魔头摆了一道,如今难不成要他在父皇面前挑明昨夜种种?那他的脸还要不要了?
萧衍盯着那方喜帕看了许久,终于抬眸:“事情已成定局,婚书便换了吧。”
“父皇――”萧恒急了。
“够了!”萧衍摆手打断他,“你昨夜既圆了房,今日岂能做负心之事?亏朕听闻你今早送去了不少赈灾银,觉得你有所长进,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萧恒哑口无。
他垂眸,偷偷看向楚惊澜。
身姿笔直,眉眼冷峻,周身气势比他那杀伐果断的皇叔也差不了多少。
这样的女人……日后娶回府里,他还有好日子过吗?
他不由得又看向一旁的楚娇。
小姑娘乖乖巧巧地站在姐姐身侧,小手攥着姐姐的衣袖,一张瓷白的小脸透着几分怯生生的娇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