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茹娘端着燕窝走进来，脸上挂着温婉的笑。

她穿了一件半新的月白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消瘦，倒真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听说你今日陪父亲应酬，累了一天，我特意让厨房炖了盏燕窝，给你送来。”她将燕窝放在桌上，声音柔柔的，“妹妹这些日子辛苦了。”

高芸娘瞥了一眼那盏燕窝，没有伸手去接，只坐回妆台前，重新拿起那支步摇，对着铜镜比划：“姐姐也太小心了，我不过是陪父亲见了几位世伯，说了几句话，有什么累的？”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来，笑盈盈的看着高茹娘：“姐姐还不知道吧？今日郑尚书在朝上替摄政王求纳侧妃，陛下虽然没有当场应允，却也没有拒绝，父亲说了，这事八九不离十，到时候，高家总要送一个女儿进去的。”

她的目光在高茹娘脸上转了一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高茹娘面上的笑容纹丝未变，只是垂下眼帘，声音更柔了几分：“那自然是妹妹的福气，姐姐如今这个样子，哪里还敢奢望什么？只盼着妹妹日后得了势，别忘了帮衬姐姐一把，姐姐就给妹妹磕头了。”

她说着，竟真的作势要跪。

“姐姐这是做什么？”高芸娘嘴上这般说着，却是动也没动，还是丫鬟伸手去扶。

高茹娘这才就势在绣墩上坐下。

高芸娘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了几分得意：“姐姐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是亲姐妹，我好了，自然少不了姐姐的好处，只是……”

她话锋一转，上下打量了高茹娘一眼，目光里带了几分挑剔。

“姐姐这身衣裳也太素了些，咱们高家的姑娘，穿成这样出门，岂不叫人笑话？我那箱子里还有几件新做的衣裳，回头让人给姐姐送两件过去。”

高茹娘低着头，声音依旧恭顺：“妹妹说得是，姐姐记下了。”

高芸娘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端起那盏燕窝，用调羹搅了搅，浅浅尝了一口。

温度正好，甜度也合适，她便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

高茹娘坐在绣墩上，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温婉的笑，可眼底的神情却渐渐兴奋起来。

高芸娘很快喝完了燕窝，将空盏往桌上一搁，拿帕子按了按嘴角，漫不经心道：“姐姐的燕窝炖得不错，比厨房里那些奴才的手艺强多了，以后若是得了闲，多给我炖几回。”

高茹娘站起身，接过空盏，正要应声，却听高芸娘开口。

“对了，姐姐先别走，我今日走了半日的路，脚上乏得很，你帮我打盆水来，伺候我洗洗脚吧。”

高茹娘的手微微一顿。

只一瞬间，她便恢复了那副温顺的模样，垂下头，低声道：“好。”

她转身出去，亲自打了盆热水来，蹲下身，替高芸娘脱了鞋袜，将那双白嫩的脚轻轻按进水里。

高芸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舒服得叹了口气。

“姐姐的手艺倒是比那些丫鬟强多了，可惜了，若是早些这般懂事，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高茹娘没有接话，只是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替她揉着脚。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高芸娘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阵，无非是些“日后我嫁进王府，姐姐在府里的日子也会好过些”“姐姐那个性子，也该改改了，别整日想着那些有的没的”之类的话。

高茹娘一一应着，声音轻柔，听不出半分不悦。

洗完了脚，高芸娘连擦都不肯自己动手，只将一双湿淋淋的脚伸到高茹娘面前，懒洋洋地道：“姐姐帮我擦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