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翔喝了口茶,又看向陈若。
“小陈,之前小周可是保证,说你们这美味小馆愿意配合市里做宣贯典型。怎么一转眼,又反悔了?”
秘书立刻拿出了笔记本,开始记录内容。
“不是反悔。”陈若神色坦然,语气诚恳。
“是真觉得不合适,杨市,个体户政策确实放开了,我们在渝城这片也算勉强站住了脚,您对我们期许高,这是我们的福分。但……”
陈若故意停顿了一下。
“咱们这小馆子刚起步,后厨就一个师傅,前厅算上我也就三个伙计。真要是报纸、电视一宣传,呼啦啦涌进来百十号人,我们根本招待不过来。”
“到时候上菜慢了、口味差了,这砸的可是美味小馆的招牌,更辜负了市里竖典型的初衷。我想着,还是踏踏实实凭口味做街坊生意,慢慢熬口碑,步子迈太大了容易扯着裆。”
杨振翔也不傻,猜到了陈若真实的想法。
这份清醒,让杨市对陈若的评价又高了很多。
“行,强扭的瓜不甜。”
杨振翔笑着点了点陈若。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今天咱们就不谈公事,只管尝尝你这踏踏实实熬出来的口碑。”
一旁的周默见气氛缓和,立刻活跃起来。
“杨市,您今天算是有口福了!待会儿菜上来保准您喜欢。还有陈若老家自己酿的高粱烧,那劲道,那醇香!别看装在土罐子里,就算拿茅台、五粮液来换,我都不带换的!”
杨振翔有些谨慎,看向正在记笔记的秘书。
这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了茅台,传出去指不定惹出什么闲话。
很快,红烧黄鳝、回锅肉、麻婆豆腐和一盆飘着葱花的鲫鱼汤端上了桌。
香味很快弥漫开来。
四人围坐一桌。
杨振翔夹了一筷子黄鳝放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大,仔细咀嚼吞咽后,忍不住赞叹地点头。
“火候绝佳,味道鲜透!小陈,你这后厨的师傅是哪路神仙?渝城几家大国营饭店的头灶我都吃过,没这手艺。”
周默正啃着一块排骨,含糊不清地接了腔。
“杨市,这您就不知道了吧?我们这大厨叫钱森,以前就是国营饭店的!可惜啊,人家手艺好招人妒忌,天天被后厨那帮混吃混喝的排挤,还对他不公平。”
“要不是若子慧眼识珠把他请来,这手艺可就白瞎了!”
杨振翔放下筷子,叹了一口气,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铁饭碗养懒汉啊……”他喝了口酒,有些无奈。
“个体户政策放开,也是好的。以前那些国营厂子和店铺,没了竞争压力,就只剩下勾心斗角、混吃等死。需要有人给他们点刺激,让他们看看,不努力干活,就得砸饭碗!”
陈若默默夹了一块豆腐,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是杨振翔在借题发挥,想整顿一下。
“国营和个体,现在就像是天平的两端。”
杨振翔看向窗外。
“渝城煤业现在一家独大,牵一发而动全身。我甚至在想,能不能扶持一批新产业、新个体,去制衡他们那股子傲气……”
听着这话,陈若夹菜的手停了下来。
个体户制衡渝城煤业?
怎么可能呢。
真正的个体经济崛起,还得等上个十年。
但陈若面上丝毫不显,只是安静地听着。
“小刘,把这段记下来。”杨振翔转头吩咐秘书。
“国营厨子被逼走,个体饭馆获重宝。这个故事很生动,回去整理成材料,在市里的经济工作会上宣贯学习。”
秘书连连点头,开始写下这些内容。
这顿饭吃得主宾尽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