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绕过最后一道山弯之后,柳沟村就出现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老柳和柳大柱早就站在那里了。
车一停稳,钟思远就跳下车了。
“柳支书,区农信社的王主任,今天来实地考察!”
老柳迎上去,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之后才敢伸出来。
“王主任好!欢迎来到我们村子里,由于条件比较差,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多多包涵!”
“柳支书客气了。”
王主任把两只手一握,紧紧地抓在了一起。
他的眼睛却已经从老柳的肩上越过去,在村道里四处张望。
土路已经打扫干净了,两边房子的墙壁也粉刷成了新的白色。
墙根处一叠又一叠地堆放着已经劈好的柴火。
再往里,就会听到有节奏的声音。
“那是什么声音?”
“匠户们正在干活!”
钟思远转过头去笑了一下。
“王主任,你听听这个声音。脆的,就是好的材料!”
王主任来了兴趣,就进去看看。
老柳马上跟着去。
柳德厚的院子的大门是打开的。
十多个人围在院子里面,每个人各自占据一个角落。
有弹墨线的,有推刨子的。
靠近墙壁的那一排,三口寿材已经竖好了。
中间那口上了头道漆,油光水滑;
旁边的两个还保持着柏木的颜色,用砂纸细细地打磨着。
王主任的脚步停在了院子的大门口。
城里人第一次进寿材作坊的时候,总会有种不吉利的感觉。
他把脚抬起来又放下来。
钟思远看在眼里,但是没有出声。
“钟乡长。”
王主任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截。
“这几口……都是成品吗?”
“中间的是样品,前两天一个老顾客已经预定好了,还没有来提货。旁边两个是第三批的活儿,年前交货,现在正在收尾。”
王主任围着那排寿材转了半圈,抬手想要摸一下,又缩回去了。
“能碰吗?”
“可以!”
不知什么时候,柳德厚已经走到他的身边了。
“王主任,你随便摸都可以。料子用的是柏木老料,阴干了五年以上,漆面刷的是生漆,并不是化学漆。摸起来很光滑,用起来也不会沾灰尘!”
王主任就伸手摸了一下漆面,收回来之后又用两个手指头搓了搓。
“滑。”
“滑就对了!”
柳德厚嘿嘿笑,牙床都露了出来。
钟思远在一旁加了一句。
“王主任,在我们这里,寿材叫做喜材。是给老人增加福气,延长寿命,并没有禁忌!”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院子里低头干活的匠户。
“钟乡长你说的对,是我想多了!”
他转过脸来对钟思远说话,语气变得很正式。
“钟乡长,走吧,我们去村部看看账。”
村部的墙上贴上了上个月的收支情况公示表。
王主任看了公示栏里的东西很久。
“全村的人都能看见这账目吗?”
“能看见!”
老柳挤了上来。
“每月一次,一个月之后再换!有不同意见的可以随时到村委会来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