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九下午。
年底的时候,人事变动比较频繁,也是官场最敏感,最容易洗牌的时候。
原本暗潮汹涌的情况,在一次突击式的专项审计之后就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柳元杰一直跑到楼梯口,冲进办公室的时候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皱着眉头把文件给了钟思远。
钟思远接过之后很快找到了重要的部分。
《关于对仁和区重点项目建设资金使用情况开展专项审计的通知》。
三种类型的检查项目里,湿地公园排第一。
进场时间定在腊月十二,只有两天的时间来准备。
零缓冲,无铺垫。
突击检查,重点查处,不留任何辩解的机会。
柳元杰反手把门关上之后,小声说道:
“带队的是区审计局副局长段国平,走流程、撑场面的角色。真正定调子、抓问题的是主审樊守成。”
“樊守成...”
钟思远小声重复了一遍。
“业内人称樊一刀,三十年老审计,眼光非常毒。”
柳元杰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
“别人查账看票据是否合规,他查账就看背后的逻辑、资金流向,最擅长的就是顺着线索往下查。只要有一点儿问题或者漏洞,不管藏得多深,他都能硬是挖出来。”
钟思远把文件放好。
老审计深耕系统几十年,不吃人情、不看面子、不怕得罪人。
所有的台面套路在他面前都没有用。
要想过关的话,靠的不是关系,是没有任何破绽。
柳元杰急得火冒三丈。
“现在全乡都在议论纷纷,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冲着你来的!在换届之前突击查账,就是有人想借审计之机找出你的问题来,打乱年底的人事安排!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呢!”
钟思远抬起头来看了看窗外。
“慌是没有用的。并不是谁造势凶猛、手段多端,而是谁漏洞少、底牌硬。我的账目清清楚楚,程序也符合规定,手脚也十分干净,这就是我能够稳住阵脚的原因。别人想要借题发挥、借机陷害,但是最终都是白费劲。”
流蜚语越多,就说明有人在暗中造势、蓄意陷害。
钟思远懒得纠结这些,直接开口安排。
“把张金华叫上来。”
乡财政所是在一楼最里面,平时比较冷清、安静。
张金华整天都在忙自己的账目。
一听到有人叫自己就马上抱起一摞整齐的牛皮档案盒上楼。
最上面的档案盒用红绳扎好。
可以看出来是连夜赶制、仔细整理出来的。
把档案盒放到桌上之后,又用手拍了拍盒子。
“钟乡长,所有的账目都已经理清楚了。合同、签证、发票、银行流水按年份分类归档,页码编号一一对应,环环相扣,没有一点错误。”
“连夜整理的?”
钟思远淡淡地问道。
“哪敢拖延!”
张金华搓了搓手。
“前两天就有人打听了,我马上投入了工作,一直忙到凌晨三点钟。”
他压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