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带着试探。
陆振业身体微微一震,终究是骨肉至亲,哪怕再不堪,听到“毙了”这样的字眼,心中仍会刺痛。
但他很快压下那点不忍,声音更沉:
“儿子不敢。他再不堪也是大哥。儿子岂敢做那手足相残之事?”
“但也不能再让他们留在上海,继续兴风作浪祸害家人!”
“你的意思是……”
“送走。”陆振业吐出两个字,“远远地送走。送到一个他们再也掀不起风浪地方。比如广湾租界,或者更远的洋港。给他们一笔安家费。从此与陆家再无瓜葛。”
这是要彻底将大房这一支,从陆家剥离出去流放海外。
不至于闹出兄弟阋墙的丑闻,也全了最后一点血脉情分。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了下来。
她深深地看着跪在面前的次子。
这个一向不太理会内宅纷争的儿子,如今为了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终于露出了属于陆家男儿的果决。
这份决断比杀伐由心的老五,更让她心惊,也让她感到一丝欣慰。
陆家,终究不是只有蛀虫和废物。
她在权衡。
流放大房看似一劳永逸,但侯云怡会甘心吗,陆知礼会认命吗?
他们背后可能还牵扯着其他势力,流放途中会不会再出岔子。
而且,老大陆振兴那边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是兄弟容不下他们。
更重要的是孟婉玲刚刚有孕,此时对长房下如此狠手,会不会让人觉得是二房为了子嗣排除异己。
外界会怎么看陆家?
利弊得失,千头万绪,在老夫人心中飞快掠过。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松动,目光重新落在香案上那尊慈悲的观音像上,“此事关系重大。需得安排周详,不能留下任何话柄。”
这话,几乎是默许了陆振业的提议。
陆振业心中一喜,知道母亲这是同意了。
他连忙道:“母亲放心,儿子省得。一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绝不会让陆家名声有损,也不会让大哥太难堪。”
老夫人点了点头,正要说话。
佛堂的门被轻轻叩响,春梅急促的声音传来:“老夫人,二爷,奴婢有急事禀报。”
“进来。”老夫人眉头微蹙。
春梅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她快步走到老夫人身边,俯身在老夫人耳边快速说了两句。
“什么!”老夫人霍然转头,死死盯着春梅,“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春梅也被老夫人的反应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一遍:“回老夫人,是知礼少爷醒了,宋知音方才突然干呕,徐大夫顺手把了脉,说是喜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