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这位大小姐,果然是被她那个娘教得,心思都用在表面功夫上了。
这一百块钱,显然不够置办什么能撑场面的首饰。
她这般说,无非是两个意图:
一是试探宋文儒如今到底还有多少能力,是否还能像从前一样为她一掷千金。
二则是想借他的手为她置办行头,好在她那妹妹宋知意面前挽回些颜面。
她这点浅薄的心思,在沈墨这种在人心鬼蜮中打滚的特务头子眼里,简直如同清水见底,幼稚得可笑。
他见过太多不露声色的狠辣算计,宋知音这点小女儿家的虚荣,实在不够看。
不过,他面上丝毫不显,笑容更加温和体贴。
他并没有去接宋知音递回来的钱,反而轻轻将那拿着信封的手推了回去。
“宋大小姐这话就见外了。”
沈墨仿佛真心为她着想,
“宋先生如今虽有些不便,但心里最记挂的就是你。
这钱既是贺礼,大小姐安心收下便是,置办些自己喜欢的小物件也好。”
他略微沉吟,随即道:“至于首饰,大小姐既然开口,沈某岂有推脱之理。
这样吧,此事便交给沈某。
我在银楼倒也有几位相熟的朋友,待我回去后,便让人挑几样时新又得体的式样,给大小姐送来过目。
大小姐看中了哪样,留下便是。
账目小事,不必挂心,宋先生那边,我自会去说。
总归是大小姐的终身大事,断不能委屈了。”
宋知音闻,心中松了口气,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
她连忙收起那一百块钱,又捻了捻佛珠,朝沈墨深深一福:“如此,便多谢沈先生费心了。沈先生大恩,音儿没齿难忘。”
沈墨虚扶一下,笑容无懈可击:“大小姐客气了。婚期在即,大小姐还需好好保重身体,做最美的新娘。沈某便不打扰了,告辞。”
“沈先生慢走。”宋知音忙道,目送着沈墨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脸上的笑容才慢慢垮下来。
她将那一百块钱小心地藏进旗袍里,又整理了一下发髻,这才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柳艳红正靠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件未做完的婴儿小衣,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比前些日子更瘦了。
“妈。”宋知音唤了一声,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柳艳红身边。
柳艳红回过神,看到女儿,有气无力地道:
“音儿回来了?佛经念完了?”她的声音干涩沙哑,早已没了昔日的圆润娇媚。
“念完了。”宋知音在母亲身边坐下,拉住她冰凉的手,“妈,我刚才遇见沈先生了,沈墨沈先生。”
“沈墨?”柳艳红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
“就是以前常来家里,和父亲谈事情的那位沈先生。您忘了?父亲很看重他的那位。”
宋知音提醒道。
柳艳红这才恍然,猛地坐直了身体,反手抓住女儿的手腕,“沈墨他怎么说?是不是有宋文儒的消息了?”
“妈,您听我说。”宋知音将遇见沈墨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一百块……贺礼……”
柳艳红松开女儿的手,喃喃重复着。
“他还说,父亲听说我婚期将近,心中挂念,只是不便亲自前来。”宋知音继续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