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中逐渐显露出旗帜的轮廓——深蓝色的旗面上绣着一头白色飞熊。
大庆军旗。
沈炼收回手,放松了握刀的手指。
对面的骑兵显然也发现了他们。为首一骑加速冲了出来,在距离沈炼约五十步时勒住缰绳。
来人三十出头,体格精瘦,面色黝黑,穿着一身半旧的鱼鳞甲,右手用一块布条吊在胸前,显然受了伤。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骑兵,队形整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沈百户?”来人打量着沈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条长长的队伍,目光在缴获的蒙古马和绑在马背上的俘虏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是?”沈炼问。
“左卫营百户,梁涛。”来人抱拳,又因为右手的伤,抱了个寂寞,尴尬地换成左手行了个礼,“奉王千户之命,前来支援巡逻。”
他就是赵方提到的那个梁涛。手里有三百精骑的梁涛。
沈炼目光落在他吊着的右手上。布条下隐约可见肿胀发紫的手背和僵直的手指。
“巡逻?”沈炼问。
“王千户接到斥候回报,说苦水沟方向有大股骑兵交战的动静。他担心你们出事,命我带人过来接应。”
梁涛说着,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缴获的战马和俘虏,眼中的震惊已经遮掩不住。
“你们这是打了一仗?”
“额尔敦的牛录。一百八十余骑。”沈炼简意赅。
梁涛的嘴张了张。
“一百八——”他噎住了。
沈炼没有解释,只是侧过马头,让出道路,露出队伍后段那些驮着遗体的马匹。
“阵亡二十一人。”
梁涛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被麻布裹起、横放在马背上的遗体,脸上的震惊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深沉的神色。
“沈百户。”
梁涛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真切的敬意,“打得好。一百八十精骑,你们五十几个人就敢正面迎上去——打得好。”
他说了两遍“打得好”。
但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吊着的右手上时,那股敬意里又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是羡慕。
也是黯然。
沈炼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神情,没有点破。
“梁百户,你的巡逻任务继续。苦水沟以北可能还有零星的后金游骑,注意警戒。”
“明白。”梁涛将目光从自己的伤手上移开,重新握住马缰,“你们快回西平堡。王千户在等你们的消息。”
他调转马头,带着十余名骑兵朝北面驰去。
马蹄声渐远。
沈炼看了一眼梁涛远去的背影。
那只吊在胸前的右手,在马背的颠簸中无力地晃动。
一个百户,连刀都握不住了。
西平堡。
千户所正堂。
王猛站在桌案后面,双手撑着桌面,低头看着沈炼呈上来的战报。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变成凝重,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锐利的严肃上。
“阵亡二十一人,斩杀后金骑兵一百五十七人,活捉十三人,缴获良马一百六十二匹。”王猛一字一字地念出来,然后抬头看着沈炼。
“沈百户,你知不知道这份战报送上去,会炸了多少人的脑袋?”
沈炼站在堂中,浑身的血迹还没洗干净。
“炸不炸脑袋不归我管。”他说,“俘虏的事比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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