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牢？”王庆民被陈虎这话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旱烟杆差点掉地上，他脸色发白，“虎子，你可别吓我，真有这么严重？”
陈虎见他真怕了，便收了玩笑神色，正色道：“庆民哥，我吓你干啥？这猴子是国家保护动物，林业局交给你是让你妥善照顾，不是让你拿来赚钱的。你这行为往小了说是违反规定，往大了说，那就是非法利用野生动物牟利，林业局要是较真，罚你款都是轻的。现在猴子跑了，万一在县城里伤了人，或者跑到山里找不到了，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王庆民听着，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他之前只想着靠猴子挣点快钱过年，哪里想过这么多弯弯绕绕。现在被陈虎一点破，再结合林业局那人的严厉态度，他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心里那点因为瞒下几毛钱的小得意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后怕和懊悔。
“那……那现在咋整？”王庆民六神无主地看着陈虎。
“还能咋整？想办法把猴子找回来呗！”陈虎叹了口气，“林业局既然说了让你找，那就是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这几天你也别干别的了，就在县城附近转转，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人看见那猴子的踪迹。它受了惊吓，估计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待，可能会往有树的地方或者城郊跑。”
“对对对，我明天就去！”王庆民连连点头，此刻陈虎成了他的主心骨。
陈虎看着王庆民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个王庆民，精明的时候比谁都精，糊涂起来也是真能惹祸。他转身回到自家院子，目光再次投向已经初具雏形的鸡舍。砖墙已经干得差不多了，散发着泥土和石灰的味道。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笼子的布局，怎么摆放能最大化利用空间，又方便投喂和清理。
只是看着这规模，他心里那股不甘又冒了出来。眼下这点地方，养个几十只鸡顶天了，辛苦一年，刨去成本，也剩不下几个钱。要想靠这个发家，把家里的光景彻底变个样，非得扩大规模不可。可扩大规模意味着更多的投入，买鸡苗、买饲料、防疫……哪一样不要钱？他陈虎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唉……”又是一声叹息，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雪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寒风像小刀子一样，刮得人脸生疼。
距离过年没几天了。年的味道似乎已经能在空气里嗅到一丝丝，那是隐约的炮仗硝烟味，是家家户户开始准备年货的忙碌气息。可陈虎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一件让他血液微微发热的事——南蒙县那边的灰狼群。
上次进山，虽然凶险，但那丰厚的收获也着实让他心动。一张狼皮，加上奖励，抵得上他辛苦小半年。如果能再打一两头，哪怕只是一头，这个年就能过得宽裕很多，开春扩大鸡舍的资金也有了着落。风险和收益像两个小人，在他脑子里打架。
风险是显而易见的，狼群记仇，而且天气比上次更冷，山路更难走。收益也同样诱人，不仅能解决眼前的经济困境，或许还能……他想起老婆身上那件穿了多年的旧棉袄，想起孩子渴望新书包的眼神……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荒原上的野草，顽强地燃烧起来，难以扑灭。
接下来的两天，王庆民果然天天往县城跑，四处打听猴子的下落。陈虎则一边忙活着鸡舍最后的收尾工作，固定笼架，铺设垫料，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王庆民带回来的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
“有人说在城西的老槐树上看见个影儿，像猴子，我跑过去守了半天，屁都没有！”
“东关菜市场有个卖菜的婆娘说，好像看见个东西窜进巷子了，黄乎乎的，跑得飞快，我估摸着就是那畜生！”
“虎子，你说这猴子会不会已经跑回山里去了？那可就大海捞针了！”
陈虎偶尔给他出个主意，比如去县城周边的果园、公园树林子里找找，或者用猴子爱吃的食物引诱。但心里明白，希望渺茫。一只受惊的、有一定野外生存能力的猴子，一旦脱离掌控，融入环境或者远遁山林，再想抓住谈何容易。他更多的心思，还是在自己的盘算上。
晚上，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身旁的妻子似乎察觉了他的心事，轻声问：“虎子，你是不是有啥事？”
陈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想去南蒙县打猎的想法说了出来。妻子沉默了很久，久到陈虎以为她睡着了，才听到她带着担忧的声音：“非得去吗？太危险了。咱们现在日子是紧巴点，但平平安安比啥都强。”
“我知道危险，”陈虎握住妻子的手，她的手有些粗糙，但很温暖，“可我想着，就搏这么一回。过了年，开春用钱的地方多，鸡舍也想弄大点。要是能成，咱们明年就能松快不少。”
“那……那你千万小心。”妻子知道劝不住他，这个男人平日里看着沉稳，一旦下了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只能把担忧埋在心里，默默替他准备行装。
第三天早上，陈虎终于下了决心。他找出收藏好的猎枪，仔细地擦拭保养，检查每一个部件。又准备好充足的弹药、干粮、绳索、急救包，还有那把锋利的开山刀。他特意多带了一些盐和处理兽皮的工具，显然对这次出行抱有期望。
临走前，他对妻子叮嘱道：“我快去快回，最多三天。家里你就多费心。王庆民要是再来，你跟他说，找猴子的事别松懈，但也别太声张，悄悄找就行。”
妻子红着眼圈点头，帮他整理好衣领，千万语只化作一句：“早点回来。”
陈虎“嗯”了一声，背起沉重的行囊，再次踏上了前往南蒙县的山路。
与上次相比，山路更加难行。积雪覆盖了熟悉的小径，有些地方的雪甚至没过了小腿。寒风呼啸着穿过光秃秃的树林，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陈虎踩着厚厚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每一步都需要耗费更多的体力。他不敢大意，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既要留意可能的猎物踪迹，更要提防潜在的危险，比如雪窝子或者被雪掩盖的悬崖。
他按照记忆，朝着上次发现狼群活动痕迹的那片山坳行进。一路上，他也发现了一些动物的脚印，多是野兔、獾子之类的小型动物，偶尔能看到疑似鹿类的蹄印，但都不是他的主要目标。
直到下午，在一片背风的松林边缘，他发现了目标——一串清晰的、比狗脚印大得多的爪印，杂乱地分布在雪地上，延伸向树林深处。
是狼！
陈虎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蹲下身，仔细辨认。脚印很新，估计过去不超过半天。从数量和杂乱程度看，这应该是一个小群体，很可能就是他上次遭遇的那群狼的一部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和紧张，端起猎枪，沿着脚印小心翼翼地追踪下去。树林里光线昏暗，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踩雪声，更添了几分紧张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