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和王大伟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沿着山脊左侧的陡坡向上摸索。
这里的树木相对稀疏,但怪石嶙峋,枯黄的藤蔓和灌木丛生,很容易藏匿东西。
寒风穿过光秃秃的枝丫,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了几分山野的寂静与肃杀。
“虎子,仔细点脚底下,这地方滑。”王大伟压低声音提醒道,他端着步枪,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岩石缝隙。
陈虎“嗯”了一声,猎枪握在手中,食指轻轻搭在护圈外,精神高度集中。他同样在观察,不仅是看地面是否有新鲜的足迹或粪便,也在留意树干和岩石上是否有爪痕或者挂下的毛发。那只金钱豹的踪迹既然在这附近出现过,它就可能在任何意想不到的地方发起攻击。
两人沉默地前行了约莫半个小时,除了几只被惊飞的山雀和一只慌不择路窜走的野兔,一无所获。坡度越来越陡,呼吸都带着白汽。
“大伟叔,歇口气吧。”陈虎靠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擦了擦额角细微的汗珠。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精神消耗很大。
王大伟也靠过来,掏出水壶抿了一口,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动静。“这畜生,精得很,知道现在山上吃食少,人也活动得少,估计躲得更深了。”
“是啊,”陈虎点头,“不过它总要喝水、觅食。这边向阳,雪化得快,说不定能找到它常走的兽径。”
正说着,陈虎的目光突然被右前方不远处的一丛灌木吸引。那丛灌木的枝条有幾根不自然地折断,断口还很新鲜,而且靠近根部的位置,似乎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叔,你看那边。”陈虎用眼神示意。
王大伟顺着看过去,神色一凝。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端起枪,缓缓向那丛灌木靠近。
走近了才发现,那暗红色的确实是血迹,已经半凝固,溅在枯黄的叶子和泥土上。折断的枝条指向一个方向,像是有什么体型不小的动物挣扎或者拖拽猎物时留下的痕迹。
“是豹子弄的?”陈虎低声问。
王大伟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血迹搓了搓,又看了看周围的地面,眉头紧锁:“不像。这血滴落的痕迹太散乱,如果是豹子捕猎,要么一击致命,血迹集中,要么追逐过程中血迹呈喷射状。这个……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受了伤,在这里挣扎过。”他指了指地面一些凌乱的、深浅不一的脚印,“看这脚印,像是野羊的,但又不太对劲……”
陈虎也仔细观察起来,确实,除了类似野羊的蹄印,还有一些更小、更杂乱的无名足迹混在其中。“会不会是豹子咬伤了野羊,野羊挣扎跑到这里,然后豹子跟过来拖走了?”
“有可能,”王大伟站起身,顺着痕迹的方向望去,那是一片更加茂密阴暗的林子,里面多是常绿乔木,即使冬天也枝叶纠缠,“进去看看?小心点,这林子密,视线不好。”
陈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既然发现了线索,就没有不跟下去的道理。他检查了一下猎枪的保险,将一颗霰弹压入弹仓,这种环境下,霰弹的覆盖面更大,反应更快。
两人一左一右,保持着数米的距离,小心翼翼地摸进了密林。林内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痕迹时断时续,需要非常仔细才能辨认。地上的落叶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发不出声音,但这同时也意味着,如果那只金钱豹潜伏在附近,他们同样难以察觉。
又往前走了百来米,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洼地。而就在洼地的边缘,两人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瞳孔微缩。
只见一头体型不小的中华鬣羚(俗称“四不像”)倒在血泊中,脖颈处有一个恐怖的撕裂伤口,显然是被猛兽咬断了喉咙,肚腹已经被剖开,内脏被啃食了大半,场面血腥。看尸体的新鲜程度,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
“是它干的!”王大伟压低声音,语气肯定。他指了指鬣羚尸体周围那些清晰的大型猫科动物足迹,比划了一下大小,“没错,就是那只金钱豹!看这脚印,个头不小!”
陈虎心脏怦怦直跳,既有发现目标的兴奋,也有面对顶级掠食者本能的紧张。他环顾四周,茂密的林木和嶙峋的岩石提供了太多潜在的伏击点。“它可能还没走远,就在附近看着我们。”
猎杀现场的血腥味浓重,这会干扰他们的嗅觉,但也可能吸引其他食肉动物。金钱豹有个习性,有时会将吃不完的猎物拖到隐蔽处或者拖上树藏起来,等饿了再来吃。看这头鬣羚被啃食的情况,那只豹子很可能还没吃饱。
两人不敢大意,背靠背,缓缓转动身体,枪口指向不同的方向,警惕地搜索着任何一丝异动。风吹过树梢,带动枝叶晃动,每一次阴影的摇曳都让人心头一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除了风声和偶尔不知名虫子的窸窣声,再无其他动静。那隻豹子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难道吃饱了走了?”陈虎有些疑惑。
“不一定,这畜生狡猾得很。”王大伟经验老到,不敢放松,“可能觉得我们人多,或者被我们的动静惊扰,暂时躲起来了。我们在附近找找,看它有没有把吃剩的拖走藏起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扩大搜索范围,以鬣羚尸体为中心,半径二十米内仔细勘察。陈虎主要负责观察地面和低矮的灌木丛,而王大伟则更多地将目光投向那些粗大的树枝和岩石上方——金钱豹善于攀爬,树上和岩石上都是它喜欢的观察点和藏身之所。
突然,陈虎眼角余光瞥见左侧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松树下方,几片干苔有被蹭掉的痕迹,而且旁边的泥土上,有一个脚印格外清晰深陷,指向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那古树根部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像是被落石和树根部分掩盖形成的天然洞穴,洞口不大,仅容一头大型动物勉强挤入。
“叔,你看那边!”陈虎立刻低声示警,枪口瞬间移了过去。
王大伟也立刻注意到了那个洞穴和洞口的痕迹。他眯起眼睛,打了个手势,示意陈虎从侧面迂回,他自己则缓缓向前,试图从正面向洞内观察。
洞穴里漆黑一片,看不清具体情况,但那股子浓重的野兽腥膻气混合着血腥味,却从洞口隐隐飘散出来。
“十有八九在里面。”王大伟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说,“可能在守着剩下的猎物,也可能是在休息。”
怎么办?强攻洞穴风险极大,里面空间狭窄,光线昏暗,豹子在暗处,他们在明处,一旦受惊冲出来,生死就在瞬息之间。如果用烟熏,且不说能不能找到合适的燃料,万一洞另有出口,或者把豹子逼急了,后果更难预料。
陈虎大脑飞速运转,他想起自己兜里那两发特意带来的麻醉弹。如果用麻醉弹,或许是个相对安全的选择。但问题是,如何确保能准确射中?猎枪的射程和精度在这种环境下是巨大的考验,而且必须命中有效部位,麻醉剂才能尽快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