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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吃卤肉『已改错别字』

陈虎被贺珍一吼,赶紧收敛了心神,专注于手里的活计。

那半张猪脸肉被烧得黑漆漆的,他用刀仔细地刮掉焦黑的部分,露出里面微黄的猪皮,再就着冰冷的河水用丝瓜络反复搓洗,直到猪皮变得干干净净,微带褶皱。

“看,这不就白白净净了?”陈虎提着处理好的猪脸肉,有些得意地展示给贺珍看。

贺珍凑近闻了闻,只有一股肉腥味和淡淡的烟火气,确实没了毛茬,笑道:“算你手脚利索。快拿进来,卤水都快熬干了。”

陈虎将猪脸肉和那块沉甸甸的猪肝一起放进翻滚的卤汁里。深色的酱油汤冒着细密的气泡,糖色赋予了卤汁红亮的底色,八角、桂皮、花椒、姜片的香气在蒸汽的带动下弥漫开来,逐渐掩盖了生肉的腥气,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这香味,闻着就正宗!”陈虎盖上锅盖,只留一条小缝,让锅里的汤汁保持着咕嘟咕嘟的微沸状态。“这猪头和猪肝得小火慢卤,至少得一个时辰才能入味软烂。”

忙活完这些,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冬日的乡村夜晚,寂静而寒冷,唯有厨房灶膛里跳跃的火光和锅里散发出的浓郁肉香,给这个清贫的家带来了难得的温暖与踏实感。

陈上天不知何时醒了,被贺珍放在用旧棉絮围成的小窝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鼻子一耸一耸,似乎也在捕捉空气中那奇异的香味。

“看把这小子馋的。”陈虎心情大好,凑过去用指头轻轻刮了刮儿子的小脸蛋,“别急,等卤好了,爹给你弄点最烂糊的肉糜吃。”

贺珍在边上和着一小盆玉米面,准备贴饼子,闻笑道:“他这才多大点儿,牙都没长齐,哪能吃那么咸的东西?你可别瞎喂。”

“知道知道,我就说说。”陈虎讪讪一笑,目光又落在了那袋黄豆上,“阿珍,我说真的,明天咱们就磨点豆浆吧,豆渣留着,开春了抓几只小鸡崽,准能养得肥肥的。”

贺珍这次没立刻反对,一边麻利地把玉米饼子贴在锅边,让饼子一半浸在蒸腾的蒸汽里,一半靠着锅壁烤熟,一边思忖着:“养鸡……倒是行。就是这豆渣也不够一直吃啊。”

“光靠豆渣当然不行,”陈虎凑近灶膛,往里添了根柴,压低声音,“我不是说了吗?我去县城收潲水。饭店、食堂那些淘米水、剩菜汤、菜帮子菜叶子,人家巴不得有人收走呢,估计花不了几个钱,甚至不要钱。咱们挑能用的,鸡能吃的喂鸡,鸡不能吃的,混着野菜麸皮喂猪!”

“你还真想养猪啊?”贺珍惊得手里的水瓢差点掉地上,“我的虎哥,一头猪崽可不便宜,而且养猪得多费粮食?万一闹个猪瘟,可就血本无归了!”

“风险是有,但收益也大啊。”陈虎眼神灼灼,“你看,咱们自己有了猪,年底就不用像今年这样,求爷爷告奶奶才能买点肉了。自己杀的猪,板油、下水、猪肉,哪样不是宝?吃不完的腌起来,能吃到明年夏天!而且猪粪可是好肥料,自留地里的菜都能长得好些。这叫……这叫循环利用!”

陈虎把自己那点从后世听来的零碎知识都用上了。贺珍听着他描绘的蓝图,虽然觉得前景诱人,但一想到投入和风险,心里还是七上八下。“这……这能行吗?收潲水,听着都埋汰……”

“埋汰啥?煮开了喂,一样干净。城里人娇贵,咱们庄户人家怕啥?只要能省下粮食,把猪鸡养起来,那就是钱!”陈虎语气坚定,“等过了年,天气暖和点,我就去县城打听打听。先少抓几只鸡试试,猪……等咱们手头再宽裕点再说。”

贺珍见丈夫主意已定,而且说的也确实有条有理,便不再泼冷水,只是叮嘱道:“那你可得仔细着点,别惹上什么麻烦。”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陈虎应着,揭开锅盖,用筷子在猪脸肉上扎了一下,还稍微有点硬,需要再卤些时辰。他又把切成厚片的猪肝放进去,猪肝易熟,不能卤太久,否则就老了。

锅边的玉米饼子渐渐散发出粮食特有的焦香,混合着卤肉的浓香,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味道。陈上天在窝里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小手朝着锅的方向挥舞。

“这小子,是真饿了。”贺珍笑着,先盛出一个小米粥,又掰了小块烤得焦黄的玉米饼心,在嘴里嚼得烂糊了,一点点喂给儿子。

一家三口围着灶台,就着这满屋的香气,吃着简单的晚饭。虽然只是玉米饼子就咸菜,喝点稀粥,但因为有了那锅即将卤好的肉的期待,这顿饭吃得格外有滋有味。

饭后,陈虎再次检查卤肉。猪脸肉已经变得红润油亮,用筷子一扎,能轻松穿透,肥肉部分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颤巍巍的,诱人至极。猪肝也染上了酱色,边缘收缩,显得紧实。

他捞出猪肝,放在碗里晾着。又把那半张猪脸肉捞出来,放在砧板上。热乎乎的猪头肉散发着惊人的香气,陈虎忍不住用手撕下一小块边角料,吹了吹气塞进嘴里。

霎时间,咸香鲜甜各种滋味在口中爆开,猪肉软烂不失嚼劲,猪皮q弹黏糯,丰富的胶质让嘴唇都有些黏连,香料的味道完全渗透了进去,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油腻,只剩下满口的醇厚回味。

“唔!好吃!”陈虎烫得直呵气,却舍不得吐出来,赶紧又撕了一小块,递到正在刷锅的贺珍嘴边,“阿珍,快尝尝!”

贺珍就着他的手吃了,眼睛顿时亮了:“呀!真香!比咱妈以前卤的还好吃!”

“那是,你男人这手艺,没得说!”陈虎得意洋洋,手起刀落,将还温热的猪脸肉切成薄厚均匀的片,码了满满一大盘。那猪肝也切成片,深褐色的外表,内里却还带着一丝粉嫩,另装了一盘。

“这……这也太多了,一顿哪吃得了?”贺珍看着那两大盘肉,有些心疼。

“过年嘛,就得有点富余样儿。”陈虎大手一挥,“今晚咱们先解解馋,剩下的明儿再吃。给爸妈他们也留出一碗来,明天你送过去。”

他特意挑了几片肥瘦相间、连着透明猪皮的肉,又夹了两片猪肝,放在一个小碗里,递给贺珍:“来,再正式尝尝。”

夫妻俩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坐在小桌前,细细品尝这来之不易的美味。肉香在齿颊间流转,满满的幸福感似乎将白天在县城遭遇的惊险与不安都驱散了。陈上天似乎也感知到父母的愉悦,在窝里手舞足蹈,咯咯笑出了声。

夜色渐深,卤味的香气却久久不散,仿佛浸透了这个小小的家,也浸透了他们对未来生活的期盼。

第二天一早,陈虎是被冻醒的。他披上棉袄起身,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锅老卤。经过一夜的沉淀,卤汁表面凝结了一层白色的油脂,下面是深褐色的汤汁,散发着更加醇厚复杂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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