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老周的徒弟?
叶宇是被童林雪领进去的。
堂屋里灯亮着,童世昌坐在太师椅上抽旱烟,满脸烟火色——不是抽烟熏的,是真被火烧的。老头今天凌晨四点半赶到厂里的时候,亲手从火里拽出了两个没跑掉的工人,眉毛烧没了一半,胳膊上缠着纱布。
六十四岁的人,硬撑着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你就是老周的徒弟?”
童世昌口中的“老周”,是叶宇的师父周正阳。省城中医院退休的老大夫,年轻时跟童世昌在关外共过事,冰天雪地里同吃过一锅冻土豆。
“是。”
“老周怎么样?身体还行?”
“还行,就是腿脚不如前两年了。”
童世昌“嗯”了一声,把旱烟在桌腿上磕了磕。
“小伙子,你师父打电话来,说你有个方子能救急。方子我不急着看,我先问你一件事——你在市场上摔了徐鹏,是不是?”
叶宇没否认。
“他踩人手我看不过去。”
童世昌看了他半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出一股精明劲,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练出来的。
“你知道徐家的火是冲着谁来的?”
“听说了。”
“不怕惹上事?”
“不是我放的火,怕什么。”
童世昌的眉毛——剩下的那半截——往上挑了挑。
旁边站着的童林雪接过话:“爷爷,叶宇刚来雾川不久,跟徐家的事是巧合。周伯伯让他来帮忙,不是让他来扛雷的。”
“我知道。”童世昌摆了摆手,对叶宇说,“方子拿来看看。”
叶宇把那张纸递过去。
童世昌看了五分钟。
他不懂化学,但做了几十年日化,原料和工艺是门清的。皂角和无患子他知道,都是天然的清洁成分。茶麸杀菌止痒,民间洗头用了几百年。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不稀罕,但组合到一起,加上配方里几味中药——苦参、百部、地肤子——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东西真管用?”
“我师父用了二十年,经手的病人三千多。管不管用,您试试就知道。”
童世昌把纸放在桌上,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转头吩咐童林雪:“给叶小伙收拾东厢的客房,今晚住家里。”
叶宇没推辞。
他清楚,童世昌留他不只是看在周正阳的面子上——厂子被烧,正是用人之际,多一个帮手多一条路。而他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和一个生产平台,双方各取所需。
夜里,叶宇躺在东厢房的硬板床上,听着窗外冬风打在槐树枝子上,噼噼啪啪响。
他翻了个身,从包里摸出一个旧布袋,打开来——里面装着十几包药材,是他来雾川之前在省城药材市场收的,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
皂角八斤,无患子六斤,苦参、百部、地肤子各三斤。加上茶麸和蜂蜡,刚好够做一批样品。
生产线被烧了,但童家还有一台搅拌机没彻底报废——白天他跟着童林雪去厂里看过,那台机器泡了水,电机坏了,但主体结构还在。找人修一修,凑合能用。
问题是原料和修机器的钱从哪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