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就行
夏文瑾把书合上了。
“多少?”
“不多,五十就行。”
夏文瑾没笑也没恼,就那么看着他。
陈立冬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添了一句:“下个月发工资就还您。”
“你每个月工资七十二,交给丽丽五十,自己留二十二。这二十二块够你抽烟、坐车、偶尔下个馆子。你管我借五十——用在哪儿?”
陈立冬没想到夏文瑾把账算得这么清,一时语塞。
“是不是又借给别人了?”
陈立冬的脸色变了。
“妈,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你以为你妈老了就傻了?”夏文瑾把书放到一边,身子往前倾,“王德贵,化肥厂锅炉车间的,你借给他三百块,月息两分,三个月了,他还了没有?”
陈立冬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
夏文瑾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是个赌鬼,这事半个化肥厂都知道,就你不知道。你拿什么借给他的?你存了三百块?好大的本事。存了三百块不给你媳妇买两罐好奶粉,不给你女儿添件棉衣,拿去借给一个赌鬼——你是觉得自己是银行家了?”
陈立冬站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妈,你翻我东西了?”
“我没翻。我有我的渠道。”夏文瑾面不改色——她确实翻了,但死也不会承认。“你现在跟我说,那三百块能要回来吗?”
陈立冬不吭声了。
不吭声就是要不回来。
夏文瑾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母子俩差了小半个头,夏文瑾仰着脸看他,声音压得很低。
“陈立冬,我不管你在外面怎么折腾。但有两件事你给我记清楚——。”
“我没有章——”
“那刻一个。”
“又得花钱——”
“魏大壮。”
“好好好,我去刻,我去刻。”
夏文瑾从柜台下面拿出她的笔记本,在“销售记录”那一页写下第一行:
11月17日。张家。飞跃14寸黑白。380元。定金20。尾款360待收。
这是鸿运彩电有史以来第一笔“外跑”订单。
下午,夏文瑾自己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