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面写了一个“鱼”字,打了个问号。下面分成两条线:左边是张玲玲——后勤部——胶卷——情报传递;右边是王建国——保卫科——矮胖子——鸭舌帽——货场交接。
两条线在底部交汇。交汇点是城南货场的22号废仓库。
但上面那个“鱼”,两条线都没连上去。
张玲玲跑了。鸭舌帽死了。矮胖子的那封没写完的电报底稿,内容她不知道。
她盯着图看了半天,又撕掉了。
中午的时候,门从外面打开。不是送饭的点。
进来的是一个她没见过的人。三十多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很瘦,颧骨高,下巴尖,头发用发蜡抿得服服帖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人造革的公文包。
“顾筱梅同志?”这人说话慢条斯理,声调不高,“我是军区保卫处的,姓韩。韩学忠。来了解一些情况。”
保卫处。
顾筱梅坐直了。
韩学忠搬椅子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派克钢笔。派克钢笔在这个年代是好东西。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已经写了不少字。
“前天你跟江团长谈过一次,对吧?”
“对。”
“内容我看过记录了。今天主要想核实几个细节。”
“请问。”
韩学忠的第一个问题就不好答。
“你是怎么判断出张玲玲交出去的东西是情报而不是普通物品的?你当时离仓库门口有多远?月光条件下,你能看清铁盒里装的是胶卷?”
顾筱梅想了想。
“看不清。当时太暗。但我听到了对话。张玲玲说你要的胶卷,那个男人说拿来。加上张玲玲提到吴威在查后勤库房的账,这两条合在一起,判断是情报交易不难。”
“你原来做什么工作的?有没有接受过相关培训?”
“没有。我没有正式工作。你们应该查过我的介绍信,上面写得很清楚。”
韩学忠笔尖在本子上画了个圈。
“介绍信上写你是流民。但流民里面很少有你这种脑子的。”
“想活命的人脑子都转得快。”
韩学忠换了个方向。
“你翻墙进院子、掉包铁盒、用碎石替代胶卷、在崖边拿废铁片当假饵——这一整套动作,你要告诉我是临时现编的?”
“走一步看一步。当时没时间想太多。”
“你在部队待过?公安?”
“都没有。”
“那你的身手是哪儿来的?据现场勘查,那个坠崖的男人身高一米七五以上,体重在一百四十斤左右,随身携带匕首。你一个女人,能在崖边把他弄下去?”
“我没把他弄下去。他自己扑过来的,我闪开了,他没站稳。”
韩学忠看了她一会儿。
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放在人堆里不显眼,坐在审讯桌对面就是另一回事了。
顾筱梅认出这种眼神。职业审讯者的目光。她前世也用过。
“顾筱梅同志,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你帮了部队的忙,这个大家都认。但你的身份来源目前只有吴首长的个人担保,没有其他任何可查证的档案材料。你说你是南方来的,但你说话没有南方口音。你说你没受过训练,但你做的事情比我们科里一半的干事都专业。”
他合上笔记本。
“你能不能理解,我的工作就是把这些对不上的地方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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