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宿舍路上,她拐了个弯,走到后勤部仓储科的办公楼外面。一栋两层的砖楼,窗户亮着灯。二楼走廊尽头有个独立的房间,门牌上写着“副科长办公室”。
灯亮着。人在。
她没上去。
当天晚上,她在宿舍的床上写了一封信。信很短:
“档案室五四年三月调拨记录缺页,签收人李国富。五三年末亦有缺失。建议核查。”
她把信叠好,塞进一个信封。信封上写了“江团长亲启”。
第二天一早,她把信交给汪洋。
汪洋接过去,掂了掂。“什么东西?”
“工作汇报。请他亲自看。”
汪洋塞进兜里走了。
当天下午两点,顾筜梅正在办公室抄文件。门被推开了。
不是老孙。
是李国富。
她认出他是因为门牌上的名字——之前去仓储科楼外看过。四十多岁,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旧军装,脸上有一道竖着的刀疤,从右眉尾拉到颧骨。这道疤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有点歪,但不凶。
“你就是新来的小顾?”李国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暖瓶,像是路过来打水的。
“是我。”
“老孙呢?”
“出去开会了。”
李国富点了点头,走到角落的热水炉前灌了暖瓶。背对着她,灌水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听说你以前在城南干过?老杨小炒那个?”
“对。”
“城南乱,不是好地方。换到大院里来好。安稳。”
“是挺安稳的。”
李国富灌好水,转过身。目光在那堆文件箱上扫了一眼。
“这些旧档案你整理的?”
“嗯。”
“费劲吧?好多年没人动了,灰大。”
“还行。就是缺页多,有些册子不完整。”
她说得很自然。就是一个新来的文员在抱怨工作量。但她注意到李国富拿暖瓶的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
“旧档案嘛,搬来搬去的,掉几页正常。”他说完,拎着暖瓶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筜梅放下笔。
他来打水是假的。热水炉就在走廊公共区域,每层楼都有,不用跑到政工科来灌。
他是来试探的。有人告诉他,新来的文员在翻旧档案。
谁告诉的?
她需要比李国富更快。
当天晚上,顾筜梅没有回宿舍。她跟老孙请了个假,说身体不舒服要去卫生所。出了政工科的门,她没去卫生所,直接去了档案室。
档案室晚上没人。锁是老式的挂锁,她白天就观察过——钥匙在老孙的抽屉里,抽屉没锁。
她拿了钥匙,开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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