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学忠不说话了。
“你在档案室门口盯着没用。他会从别的途径把剩下的漏洞补上。比如——直接去找那些缺页对应的原始单据,改数字,把缺页变成正常的空缺。后勤部的原始单据存放在哪儿?”
韩学忠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仓库。”
“今晚值班的是谁?”
韩学忠没回答。他转身快步往仓储科方向走了。
顾筜梅跟了上去。
“你回去。”韩学忠头也不回。
“我能帮忙。”
“你已经帮够了。”
这话不好听,但也不是没道理。她确实把事情搞得被动了。
“那你至少告诉我一件事。”
韩学忠停了脚步。
“江含冰收到我那封信了吗?”
“收到了。他今天下午赶回来的。现在在吴首长那里开会。”
“开会开多久?”
“军事会议的时长不是你该关心的。回去睡觉。”
韩学忠消失在夜色里。
顾筜梅站在原地。食堂后面的泔水桶散发着酸臭味。一只野猫从桶后面蹿出来,叼着半条鱼骨头跑了。
她回了宿舍。
没脱衣服,坐在床沿上等。
等了两个小时。
十一点四十分,宿舍外面响起了汽车引擎的声音。不是一辆,是好几辆。发动机声沉闷,是军用卡车。
脚步声,喊口令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出事了。
顾筜梅走到窗前往外看。三辆解放牌卡车停在后勤部仓储科楼前。车上跳下来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兵。
领头的人穿一件军大衣,个子很高。
江含冰。
后面跟着韩学忠和几个保卫处的人。
他们直奔仓储科大楼而去。
二楼的灯亮着。
十五分钟后,两个兵把一个人从楼里架了出来。那人穿着睡衣,光着脚,被推上了卡车。
不是李国富。
是一个年轻人。顾筜梅眯着眼辨认——是仓储科的一个文书,白天在楼道里见过一面,姓什么不记得了。
又过了五分钟,第二个人被带出来。
这回是李国富。
他穿戴整齐,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趟。脸上的刀疤在卡车车灯的照射下格外醒目。他被两个兵押着走到车前,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楼,是看宿舍区的方向。
顾筜梅往窗户边缘缩了缩。
李国富的视线在宿舍的窗户上停了一瞬,然后被推上了卡车。
卡车发动,开走了。
大院重新安静下来。
顾筜梅坐回床上。手心出了一层汗。
李国富最后那个眼神不是随便看的。他知道是谁在背后推了一把。
这件事没完。
抓走李国富只是一步棋。那些缺失的档案页码,背后对应的是什么样的物资缺口?这些物资去了哪里?跟“鱼”有多大关系?
她躺下来。天花板上的裂纹像一张歪歪扭扭的地图。
凌晨三点,有人敲她的宿舍门。
轻轻地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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