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郝建军。
他穿了件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罐麦乳精和一包大白兔奶糖。
“文瑾。”郝建军站在门口,局促地搓着手,“我听说你开店了,过来看看。这是给琴琴买的。”
夏文瑾停下笔,抬头看着他。“郝哥,我之前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东西你拿回去,我不收。”
郝建军急了,往前走了一步。“文瑾,我知道你现在难。立冬的事我也听说了。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家,太辛苦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帮帮你。这钱你先拿着进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
夏文瑾看都没看那个信封,把信封推了回去。“郝哥,我再说最后一遍。我的日子我自己能过好,不需要任何人同情。你要是再这样,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郝建军看着她坚决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没用。他叹了口气,收起信封,把网兜留下。“东西是给孩子的,你别嫌弃。我走了。”
看着郝建军离开的背影,夏文瑾摇了摇头。这男人心是好的,就是太黏糊。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搞钱,哪有心思扯这些儿女情长。
第二天,夏文瑾的铺子正式开张。
杨师傅那边修好的几台半导体收音机摆在柜台上,成色九成新,价格比百货大楼便宜一半。加上夏文瑾那张能说会道的嘴,一上午就卖出去了三台。
正忙着给客人找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夏文瑾抬头一看,陈立冬顶着两个黑眼圈,胡子拉碴地站在店门口。他看着里面忙碌的夏文瑾,扑通一声跪在了门槛上。
“妈!我错了!你让我回家吧!”陈立冬号啕大哭,引得周围路人纷纷驻足。
夏文瑾把零钱递给客人,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走到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回家?哪个家?”夏文瑾冷冷地问。
“咱们的家啊!妈,秀梅跟我掰了,我没地方去了。我以后肯定好好跟丽丽过日子,再也不敢了!”陈立冬一把鼻涕一把泪,试图去抱夏文瑾的腿。
夏文瑾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
“想回家可以。”夏文瑾指了指地上的搓衣板,“去,把这个拿回去,跪在丽丽面前。她要是点头让你进门,你就进。她要是摇头,你就接着在外面要饭。”
陈立冬愣住了。让他给那个唯唯诺诺的黄脸婆下跪?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妈,我是个大男人,我怎么能”
“大男人?”夏文瑾嗤笑一声,“管不住下半身,连自己老婆孩子都养不活的男人,也配叫大男人?搓衣板在这,跪不跪随你。别挡着我做生意。”
说完,夏文瑾转身进了店,连个眼神都没再给他留。
门外,陈立冬盯着那块搓衣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
他咬了咬牙,弯腰捡起搓衣板,低着头,灰溜溜地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夏文瑾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冷冷地笑了。
这只是个开始。她要把上辈子受的窝囊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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